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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食”兩字顯然對這群人更有誘惑力,幾個吊在隊尾的立刻攥緊了拳頭。奕延看著這群人努力奔跑的樣子,不由想起了昨晚主公說的那些話。昨天一宿,他把主公教給他的東西翻來覆去想了幾遍,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身先士卒”這句。為將不勇,手下的兵卒怎可能強?這是主公保命用的私兵,他要把這支隊伍磨煉的水潑不進,鐵桶一般才行!
后半程比前半更加艱難,跑到后來,隊伍變得稀稀拉拉,拖成了長長一條。當主院的大門再次出現在眼前時,奕延大吼一聲:“不想被趕回去的,跟上!”
他突然加快了速度。這一下,后面人的步速也紛紛快了起來。只是靠近院門,一股飯食的香味就飄了出來,雖然大多數人現在都沒什么胃口,但是望梅止渴的激勵效應還是有的。不少人眼睛都紅了,掙扎向著院門奔去。
一馬當先,奕延跑在了第一位,沖進正院。上下看了一眼這個氣息都沒亂的小子,梁峰微微一笑:“給他遞水。”
一桶帶著熱氣的溫水被提了過來,奕延用力喘了兩口氣,伸手舀了一瓢慢慢喝下。又看了梁峰一眼,他毫不猶豫接過了桶子,大步走到了門前。
這時,后面的人也到了,大部分是羯人,還有少數身體強壯的莊戶,一個個汗流浹背,氣喘如牛。每到一個人,奕延就遞過一瓢水。喉嚨干渴的要命,那些家伙哪還顧得上尊卑,立刻就著水瓢喝了起來。當一桶水見底的時候,一個仆役用力敲了敲身邊的梆鼓,大聲喊道:“兩刻鐘到!”
三十分鐘五公里,二十多個都能跑下來,已經比梁峰設想的要好上不少了。他撫掌道:“不錯,諸位都是壯士。來人,擺飯。”
下人立刻拎來了幾個木桶。這時新兵們才發(fā)現,朝食中非但有熱騰騰的餅子稀粥,還有腌制的咸菜和煮熟的雞子。這樣的待遇,別說是普通莊漢了,就連匠頭管事們都很少享受。剛剛跑步積累下來的怨氣,立刻煙消云散。不少人口底都生出了涎水,恨不得撲上去搶口飯吃。
梁峰不緊不慢的說道:“以后你們的一日兩餐、衣衫住宿都會由府里統一安排。你們無需耕種、無需徭役,唯一的任務就是操練。一切都要聽從隊正安排,若是有人跟不上,或是肆意妄為,壞了隊里的規(guī)矩。輕則逐出部曲,重則趕出梁府。你們可記住了?”
下面立刻傳來一陣亂七八糟的感恩聲。奕延眉頭一緊:“主公問你們話呢,給我大聲些。”
幾個機靈的立刻喊道:“記住了。”
奕延再次呵斥:“大聲點!”
“記住了!”眾人一起喊了出來,整齊劃一,氣勢非凡。
梁峰面上終于浮現淺淡笑容:“用飯吧。”
奕延并沒有走在前面,而是讓排在隊首的朱二前去領飯。那小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接過仆役遞來的餐盤。東西都是提前準備好的,木碗乘著黍米粥,木盤里則是雞子咸菜和兩塊餅子。他咽了口唾液,連忙閃到一邊,給后面的人讓位。
正在領飯時,遠遠有人并肩往這邊走來,正是剛剛搶跑的王虎和王豹。初時跑的太快,王虎直接虛脫吐了個半死,王豹也好不到哪里去,眼看追不上隊伍了,兩人商量一下,仗著自己曾經當過護院,對莊子更為了解,繞了個近道。誰想還是來的晚了。
見眾人都開始領飯了,兩人趕緊上前幾步,想要湊到隊尾,誰料一雙有力的大手搶在前面。奕延一手一個,揪住兩人的領子,把他們摔在了堂前。
這個舉動,立刻讓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王虎哎呦一聲,嚎了出來:“你這刁奴想干什么!”
王豹也不甘示弱,哭喪著臉跪在了梁峰面前:“郎主明鑒。我兄長剛剛身體不適,拉了肚子,才晚了這么一會兒。這羯奴分明是不把梁府人看在眼里!”
這就不是單純的訴苦,而是挑撥舊人和新人的矛盾了。梁峰沒有搭理他們,好整以暇的問道:“奕延,為何要揪他們出來?”
奕延面無表情的答道:“主公,他們偷懶繞道了。”
這話讓王家兄弟同時一怔。王豹飛快站了起來,怒道:“小子,你血口噴人!”
奕延二話不說,走到兩人身邊,一踢王虎的小腿,幾片草屑花瓣落了下來。他用手指了指那些碎屑,大聲道:“我選的路平坦寬闊,寸草不生。你們腳底有草莖,身上有花瓣,必然是繞過了后院花叢,抄了近道!”
這一下頓時讓王豹張口結舌。正巧,后面又跑進來了幾個面色發(fā)青的漢子,估計實在是體力不支,強撐著跑完了全程。梁峰讓人把他們帶到了跟前,問道:“你們可見著了這兩人跑在前面?”
那幾個家伙本來就累的半死,此刻發(fā)現眾人已經開始領飯,更是懊惱無比。一個個搖頭道:“沒見著,我們幾個跑的太慢了。”
“行了,下去喝水休息一會兒吧。”梁峰揮退了這幾人,扭頭看向奕延,“這兩人偷奸耍滑,你說該怎么處置呢?”
“杖責!”奕延答的干脆。
“你這……”王虎恨不得破口大罵,王豹趕緊拉住兄弟的袖口,跪地求道:“小的們只是一時糊涂,看在為梁府盡忠數年的份上,還請郎主饒小的一次!”
眼看這病秧子又是給飯又是免賦,估計不是什么狠人。王豹心里清楚得很,這時候跟那羯人小子較勁,只會讓家主更為厭棄。不如賣個乖、求個饒,只要躲過了這次,以后還有他們翻身的機會!
誰料這可憐巴巴的哀求并沒有被人放在眼里。梁峰冷冷開口:“來人,把他們拖下去。杖二十棍,趕出內院!”
這可比奕延說的還要狠多了。王豹臉上不由變色:“郎主!郎主,我們可是府里的蔭戶啊!”
梁峰跟被沒有搭理他們,冰涼的面孔透出幾分不耐。如此情形,仆役哪敢怠慢?立刻有人沖了上來,把哭嚎不止的王家兄弟拖出了院門。
黑眸在鴉雀無聲的新兵身上掃了一圈,梁峰淡淡道:“我可以給你們免賦、發(fā)賞,讓你們吃飽穿暖。但是我容不得此等刁奴,若是敢偷奸耍滑,一律革出部曲!奕延。”
奕延灰藍色的眼睛閃閃發(fā)光,上前一步:“屬下在。”
“五天后,我要你選出四個伍長,五人為一伍,歸你統轄。不堪操練的,都要開革出部曲。但凡留下,都是你手下兵卒。若有違規(guī),一律軍法處置。惹出亂子,我連你一并責罰!”
“遵命!”
奕延的回答響亮,震得人渾身發(fā)顫。不少人還沒吃上熱飯呢,就看到有人被拖了出去,不由心底砰砰打鼓。這部曲,看來比想象中的還要艱難,萬一一個不慎犯禁,被打掉半條命如何是好?當然,也有些人雙眼發(fā)亮,燃起了斗志。既然這奕延小子能當隊正,他們?yōu)槭裁床荒芑靷€伍長當當?
“行了。吃完飯后,帶他們去營房吧。”說完這些,梁峰緩緩起身,頭也不回轉身離去。
待那道單薄的身影消失不見,奕延才深深吸了口氣,沖新兵喊道:“繼續(xù)領飯!吃完朝食,給我列隊前往營房!”
本來停滯的隊伍立刻動了起來。奕延對那幾個遲了的人說道:“你們跑的太慢,今天就沒有朝食了。午休時自己想法子吧。”
那幾人見王家兄弟被拖了出去,正提心吊膽,聽到這話,立刻松了口氣。只是沒法領飯,還能自己想法子,這已經比原先設想的寬泛許多了。既然能一板一眼撐到跑完,就不會是沒骨氣的,幾人都用力點了點頭,暗自下定決心,下回一定好好跑在前面。
奕延不再理會眾人,跟在了隊伍之后,也打了同樣的飯食。眼看這位兇巴巴的隊正跟自己吃的一樣,都是兩個餅子一碗粥,眾人心中突然就平靜了下來。不管怎么說,在這里當部曲,要強過被人抓去當兵,或是給人種地。有飯吃,有田收,還有掛在前面的諸多盼頭,比土里刨食強太多了!
院里漸漸沒有了雜七雜八的聲音,一群人大口嚼起熱騰騰的飯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