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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次,回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留下來御敵,還有命在嗎?
“怎么,你們想抗命?”盛怒之下,王敦也覺出不對,一手按在了劍上。
之前慫恿他篡位奪權的數名心腹,對視了一眼。有人出列,對王敦抱了抱拳:“丞相,強弩之末,逃也無用。不如降了趙軍?”
“降趙,孤還有命在嗎?”身為一國丞相,就算沒有篡權,他手中也捏了太多東西。旁人都能降,唯獨他不能!
“逃回荊州,又能殘喘幾日?”那人冷笑一聲,“既然丞相一意孤行,就莫怪我等得罪了……”
“你們敢……”
中軍大帳中,傳來了兵刃撞擊之聲,不多時,一人渾身瀝血,拎著顆頭顱走出了大營:“賊奴授首,隨我迎王師!”
中軍陣前倒戈,主帥遇害暴亡,成了壓垮了晉軍的最后稻草。大軍潰逃,五千多降兵,跪在了趙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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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棄天子而去,這是要亡我大晉啊!”
建鄴城中,早就成了一團亂麻。當得知趙軍過江,王敦逃往荊州后,朝中不少大臣都哭嚎起來。
王敦率領的,可是天子六軍。若是他都逃了,難不成靠城中守卒抵御大軍嗎?
“太傅!我們降了吧。天命在趙啊!”有人嘶聲喊道。
“放肆!亂軍只是渡了江,交廣二州還在手中。不如護送天子南遷,再圖復國……”亦有人大聲道。
眼見朝堂亂成一團,王導伸手輕輕一按:“就算遷都,也要先擋住趙軍水師。建鄴附近還有三十余艘戰船,我愿親領水軍,拱衛京師。”
沒想到王導竟然有親自上陣的意思,立刻有人大叫:“太傅不可!”
王導的面色卻肅然無比:“國朝將傾,正是盡忠之時。誰愿與我同去?”
一聲“盡忠”,惹得人潸然落淚,有人挺身而出。
“下官愿往!”、“末將也愿往!”
王導唇邊露出些許笑意:“有諸君協力,必能退敵。屆時可護送天子南狩。”
這是不是最好的選擇?沒人知道。然而王導挺身而出,確實讓混亂的朝堂恢復了些許秩序。一車又一車兵械,運上了樓船。為最后一戰準備。建鄴壓根沒有城郭,宮墻也低矮可憐。一旦敵人過了江口防線,誰也逃不脫。這拼死一戰,竟然也有了些蕭瑟氣勢。
身披戰甲,王導前來向天子告別。年僅六歲的幼帝兩眼含淚,拉著王導的衣袖不放:“太傅不能去。朕要太傅陪著……”
王導雙目也垂下淚水,輕輕握住了天子的小手:“陛下勿憂。臣愿為陛下掃平險阻,還陛下一生安泰。”
退后一步,他跪倒在天子面前,行了稽首大禮。隨后,王導起身整整衣袍,頭也不回走出了皇宮。
然而就在王導登上帥艦,水軍揚帆待發時,一封急報送在了案前。王敦被屬下謀害,獻首級于趙軍。全軍大潰。
濡須口距離建鄴還有多遠?就算勝了這一場,他們還能逃過趙軍追兵嗎?
王導不動神色的疊起了軍報,下令關押信使,封鎖消息。艦船依照原定計劃,駛出了水寨。
站在船頭的望樓上,冬日的江風吹來,讓人遍體生寒。一名僚屬低聲問道:“太傅何必出征?只要獻降,自有活路……”
“偽漢劉乂存了一條活路,其他匈奴貴人呢?”手撫在圍欄之上,王導極目遠眺,望向前方密密麻麻的水陣。趙軍又有船只通過了邗溝,難怪能徹底打垮京口防備。
“那是偽漢!太傅可是大晉百官之首!是江左第一人!”那僚屬不由辯道。
“一樣的。”王導輕笑一聲。
大趙立國時,就未曾承認司馬睿的正統身份。謀害幼帝一說,其實并非謠言。因為這個寶座,他們又豈止害了一個天子?
現在,到了山窮水盡之時。若是投降,旁人都有活路。唯獨推司馬睿上位的自己和王敦,必然要死。而兩人的死,會讓瑯琊王氏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為了野心,為了家業,他的雙手已經同阿兄一樣,染滿了血污。現在,是用這一腔熱血,洗掉污跡的時候了。
他不會活著回到建鄴。同樣,那些不愿降趙,負隅頑抗之輩,也都會死在這場防御戰中。等到趙軍入城,沒人有會想著出逃,只會拱手把天子奉上。一個六歲的娃娃,會讓趙國那圣君忌憚嗎?恐怕不會。司馬晞將在洛陽城中,度過他的余生,安穩無憂。
這是他欠先帝的,也是他欠王氏的。一個效死的忠臣,足能讓敵人尊敬。瑯琊王氏可能會失去往昔輝煌,卻不會覆滅。他和堂兄的死,就是其他王氏子弟的保命之符。
他曾真的相信,自己能和阿兄一起,助先帝一匡九州,解萬民倒懸……
眼底閃過一絲遺憾,王導依舊站得筆直,猶若傲雪青松。朔風獵獵,扯動了系在肩頭的大氅。
戰鼓擂響。
江東水師再次出戰,與趙軍展開較量。然而軍心渙散,敵我懸殊。纏斗兩日后,帥艦被敵軍擊沉。王導身死,水軍大潰。
五日后,建鄴敞開了城門,迎入趙軍。晉天子降,國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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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上,王敦是病死的,養子秘不發喪。亂軍平定后,他尸首被砍了腦袋。
王導則輔佐三任皇帝,以丞相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