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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語畢轉身離開,阿青呆呆望著他的背影,要說內門師姐們上了畫皮妖的當,她完全可以理解。
換做她,約莫也是抵擋不了大師兄的誘惑的。
他身上沒有絲毫天驕的自傲和高高在上,人生得那樣好看,便如畫中仙人走入世間,轉身時雪色道袍蕩漾開來的弧度恣意落拓,像風吹進了人的心房,攪擾得一顆心撲通撲通亂跳。
阿青使勁甩了甩頭,叫自己不要胡思亂想。
這樣的人物,和她說幾句話已經是難得的事情了,那吐息間屬于大能的氣潤,是她此生拍馬都追不上的。
這便是潔凈的純靈根嗎?
聽聞大師兄是單水靈根,三年筑基十年結丹,三十年結嬰,不到百歲便位列道君,是后輩弟子里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便是靜慈法宗年輕的時候,也不及他這樣的速度。
阿青一個雜靈根,在他身邊多站一會都覺得神清氣爽,真的不怪人人都想接近他,暫時得不到名分也不會懷疑他的人品。
畫皮妖實在太會選人了。
也不知大師兄找雪意是不是與畫皮妖的事有關,若真是這樣,雪意瞞得可真好,她一點痕跡都沒露,也不知有沒有受傷,心里難不難受?
外門弟子的舍間在山腳下,程雪意每日上值日要走一個時辰,沈南音來這里卻只要一念之間。
他人一來到這里,就知道程雪意在何處了。
她的氣息那么熟悉,他一下子就感知到了她的方位。
真的找到了人,沈南音突然有些邁不開步子。
避開人站在僻靜的角落,他低頭看著手里的丹瓶,幾經思索,在轉身和往前之間,最終選擇了后者。
總要做個了斷。
往年這個時候,他早已前往噬心谷,為谷內魔族行降靈之術。
所謂降靈,顧名思義,便是用靈力覆蓋整個噬心谷,聽起來是件好事,其實是折磨人的事情。
他不喜歡這些,但師尊總是要交給他。以后他做了宗主也逃不開這些責任,所以哪怕心里不喜,他也總是會去。
魔族肆虐人間大地,生靈涂炭,傷害無辜,屢教不改,被封印關押無可厚非,他一直這樣告訴自己。
每次站在噬心谷外用將靈力送入谷內,毀掉他們短短一季度內獲得的修為后,哀嚎聲和詛咒聲總是不絕于耳。沈南音哪怕不說,靜慈法宗也知道他不喜歡聽,他建議沈南音屏蔽聽覺,如此會好一些,可沈南音從不那么做。
他每次都自虐一樣仔細聽清楚,也不知道到底是為了什么。
好在這樣的事情,這一季不必由他去做了。
不過眼前的事情,比降靈更加棘手。
這會兒正是忙碌的時候,外門弟子舍間幾乎無人留存,只有程雪意的房間里有氣息,氣息還十分微弱。
沈南音靠得越近聽得越清楚,他快步走到門前,抬手敲門,屋內無人回應。
他又開口自報身份:“程師妹,在下沈南音,你還好嗎?”
屋內氣息忽然急促起來,沒任何回應的意思,沈南音等不下去了。
“冒犯了。”
哪怕已經是被程雪意這樣那樣折磨過的關系,他還是對這個人保持著該有的禮節。
他似乎一點都沒怪罪她對他的侮辱。
程雪意望著推門而入的男人,腦子里冒出這樣的想法。
為什么不生氣呢?
是人被那樣折磨都不會高興的吧?
還是身份地位那么高貴的人。
換做是她被這樣誤會與對待,不管出自什么緣由,有什么借口,她都會用自己最可怕最狠毒的手段報復回來。
屆時死都只會成為對方的一種解脫。
可沈南音不但沒那么做,甚至還來關心她的身體。
門打開的一瞬間,她無法看清逆光站著的人臉。
不過這不妨礙她分辨出他腳步的急切。
雖然急切,他依然是有條不紊的。確定她衣衫整齊,蓋著被子,才放開全部的視線。
沈南音走到床榻邊,精致的雪衣上繡著只有他那個身份能穿的仙鶴圖騰。
仙鶴口吞日月,意在乾天宗可掌日月的雄心壯志。
白衣外的紗衣攬著他精瘦的腰身,程雪意對那布料之下有幾塊腹肌記憶深刻。
她張開想說什么,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不住地咳嗽。
真糟糕,這么狼狽的樣子被他看見了,他應該很解氣吧。
身為君子——至少表面上是個無可指摘的君子,他無法口出惡言,不能正面追究她的責任,那心里也是記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