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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暮來到板車旁,看到婦人是個臨產婦,身上雖然蓋著蓑衣和被褥,但此刻倒在雨中,衣服還是濕透了。
而且,因為宮縮帶來的劇烈疼痛,讓她無法控制地呻吟出聲。
時暮趕緊幫忙,和兩個男人一起把產婦扶回板車上。
兩個男人一疊聲感謝,簡單說了幾句。
原來兩人是產婦的丈夫和弟弟,這產婦生了一整天都沒生出來,家人又一時找不到接生婆,只好把她送到梅花大街的春雨堂去。
安頓好產婦,兩個人剛要繼續冒雨前進,突然聽到小哥兒厲聲制止:“不能再走了!”
“怎么了?”兩個男人詫異地轉頭看過來。
時暮的視線落在產婦的身下。
此刻,天上下著雨,但還是能看出來產婦身下不斷有透明液體在流出。
這是羊膜已經破了。
更糟糕的是,從已經打開的宮口,除了胎兒的先露部外,時暮一閃而過,看到鮮紅的帶狀物脫出。
這是,臍帶脫垂。
臍帶脫垂就是臍帶在胎兒的下面,被胎兒壓住了。
雖然不會危及母親的生命,但對肚子里的寶寶卻是致命的。
在胎兒的孕育過程中,臍帶負責為胎兒供給營養物質和氧氣,臍帶受壓迫,輸血輸氧就會受影響,造成胎兒宮內缺氧,如果徹底沒有氧氣輸送,七八分鐘就會造成胎兒死亡。
時暮的心在一瞬間揪了起來,立刻伸手,替產婦抬起胎兒的胎頭,大喊:“不行!孩子很危險!”往旁邊看了一眼,繼續喊:“快,快把她送進春時樓!我幫她接生!”
兩個男人不禁愣住。
“這小哥兒什么意思?”
甚至因為這樣不吉利的話,丈夫頓時有些不高興,“怎么就說孩子不行了?你到底會不會說話!”
看得出時暮的著急,春時樓的老板也走過來,跟兩個男人解釋道:“他是時大夫!你們快聽他的把娘子搬進來!”
春時樓老板在平安坊沒人不認識,兩個男子聽說哥兒是大夫,這才知道事情不對,趕緊七手八腳地抬起車板,將產婦搬進春時樓一樓一個用屏風隔開的包廂中,放在地板上。
何老板趕緊把店門關好。
從始至終,時暮一直跟在產婦身邊,伸手托著胎兒的胎頭,避免壓迫到臍帶。
此刻,寶寶每在母親子宮里待一秒鐘,就是十倍的危險。
時暮覺得自己的心跳得很快,沉聲吩咐:“托住胎頭。”
旁邊的男子是產婦丈夫,眼看著女子身上濕漉漉的,心中還有幾分嫌棄,最重要的是,他根本不知道大夫這樣做到底是在干什么。
正磨蹭著不想伸手,對方怒喊:“快點!”
男子嚇了一跳,手也自動自覺地伸了出來。
時暮騰出手,查胎心,羊水。
羊水已經渾濁,胎心也在下降。萬幸的是,這個產婦已經足月,且宮口開全,宮縮正常,預計短時間內就能生出來。
若不是這樣,時暮立刻就要為她進行剖宮產。
幫助產婦進行生產是助產士的工作。
但現在,自己就是助產士。
胎心還在下降,時暮告訴產婦,“你宮口已經開了,現在先調整呼吸,然后等疼痛宮縮的時候,一定要用力,再不生出來,孩子會很危險。”
產婦顫聲道:“好,好。”
產婦知道孩子危險,不敢絲毫耽誤,忍著劇烈的疼痛,按照時暮所說的配合用力。
只短短一分多鐘,一個全新的生命從母體剝離,來到了這個世上。
剪斷臍帶,扎好。渾身濕透的時暮把濕淋淋的孩子抱到外面的廳中。
產婦的丈夫激動地過來,就要接過時暮手里的孩子,被他抬手擋開:“別動。”
男人一怔,看著這哥兒自顧自把孩子平放在帶來的繡褓之上,擦干。
那是自己的孩子?他憑什么拒絕自己?
而且,雖然最近也聽說平安坊有位哥兒大夫醫術不錯。但一個哥兒當大夫,男子心里多少有幾分看不起。
不滿地開腔,“大夫,你幫娘子接生我很感激,但你也不能不讓我抱我自己的孩子吧!”
時暮現在真的沒空搭理他,新生兒目前存在窒息,心率低,肌張力弱的情況,必須馬上進行復蘇。
時暮吩咐,“把我的藥箱拿過來。”
話音剛落,藥箱就放到了腳邊,似乎是謝意替自己拿過來的,但時暮現在無心管這些。
缺氧時間過長,超過十分鐘,即便保住性命,也會造成神經發育殘疾。
時暮先用氣管吸干凈小嬰兒呼吸道中的羊水和胎糞。
然后將他側過身來,拍打背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