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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鄴說:“這里談話很好。”凌波說:“已經說了一路的話,還沒說夠嗎?”清鄴笑起來,眉目舒暢顯得極是俊朗,只道:“哪里能說夠——一輩子也不夠。”
凌波心中一蕩,水晶吊燈光明璀璨,映在他一雙黑曜石似的眸中,仿佛有星芒飛濺,滾燙可以融化一切。她心中歡喜無限,忽然起身:“我彈琴給你聽吧。”走到臺上去,對那白俄女子說得明白,請她暫讓,于是在鋼琴前坐下。靜默片刻舉起手來,十指靈動,便有行云流水般的樂聲,從指下淌出。
清鄴于此道完全是外行,但見她彈得十分流暢,滿店的客人紛紛側目,她偶然抬起頭來,望見他只是微微一笑,兩人目光相交,俱感甜蜜。
一曲既終,便有幾位外國客人率先鼓起掌來,緊接著滿廳掌聲嘩然,凌波落落大方,站起來鞠躬為禮,方走下臺來。清鄴笑道:“真沒想到你會彈這個,認識你這么久,竟一直沒露出半點來。”凌波說:“小時候學過一點,這么多年沒彈,手指都僵了。今天是一時高興,在場又沒行家,不然非噓我下臺不可。”
這一頓飯,兩個人都吃得十分盡興,最后喝著咖啡又坐了一會兒,才付賬出門。那“比弗利”的大門是一扇桃木玻璃旋轉門,清鄴與凌波剛待推門出去,不想身后突然有人用力將門扇一推,清鄴身手極敏捷,情急之下橫臂一擋,只聽一聲悶響,門扇重重擊在他的手臂上。“咚”一聲彈了回去,推門那人猝不防及,被門撞得“哼”了一聲。凌波被清鄴推了一把,才堪堪避了過去。
清鄴回頭一看,見是四五個人簇擁著一名貴介公子模樣的人,幾個人皆是面紅耳赤,顯然是喝過酒了。他不欲多事,拉了凌波正要走,那為首的公子反倒叫住他:“慢著!打完人不賠禮道歉,還想往哪里溜?”言語之間,極是倨傲無禮。
清鄴再好的脾氣,亦有了一分火氣,說道:“是你們用力推門,差點傷到我們,怎么反倒怪起我們來?”
那人冷笑了一聲,說:“難道還是你有理了?”
清鄴正待要說話,凌波忽扯了扯他的衣袖,回頭不卑不亢對那人道:“事情雖然小,還請四少爺自重,別讓人覺得失了身分。”
原來那人正是祝依依的四表兄侯季昌,他與一班交好亦在此吃飯。那些人皆知他苦追凌波不得,今日又見凌波與一年輕軍官前來吃飯,兩人神色十分親昵。那班交好皆是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物,自然對侯季昌出言戲諧。侯季昌臉面上下不來,此時借機大大的發作出來。
那些人見凌波出言厲害,于是起哄笑話:“季昌,聽見沒有,人家顧小姐還嫌你不自重呢。”侯季昌見凌波出言維護,滿腔妒火更盛,聽到相交笑話,更覺臉面盡失。回頭狠狠瞪了清鄴一眼,清鄴亦猜了三分,他不欲與這些紈绔公子多說,攜了凌波便走。
侯季昌見他二人相攜而去,妒火中燒,另一位劉師長的兒子劉寄元,素來與他有些心病,此時將他肩膀一拍,不無興災樂禍的說:“死心吧,人家名花有主,你只有望洋興嘆。這口氣再難咽下去,也只能咽下去了。”
侯季昌冷笑一聲,說道:“我偏不信這個邪。”
寄元挑起大拇指,說:“有志氣,咱們拭目以待。”
本來他們還要去跳舞,結果經此一事,侯季昌不免沒了興致,于是就此和他們別過,自己坐了汽車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