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袖春與繪夏,是苑文儷自小為女兒崔元徵精心栽培的左膀右臂。二人性情恰如其名,一春一夏:袖春溫婉沉穩,處事周全;繪夏機敏活絡,膽大心細。苑文儷曾為女兒鋪就好一條錦繡之路——若那崔愍琰始終安分,忠心守護在崔元徵身旁,待女兒安然度過二十歲的命劫,她便親自做主為二人賜婚,將崔氏家主之權正式交予元徵。屆時,袖春與繪夏便是輔佐女兒掌控家族的最得力心腹。
在苑文儷眼中,她的元徵雖體弱,卻繼承了她與亡夫崔雋柏最出色的相貌與智謀,玲瓏心竅,風華內蘊。區區崔氏家業,以元徵的才智,執掌起來游刃有余。
至于所謂的“兄妹”名分、倫理綱常,在她苑文儷這里,簡直形同虛設!她乃大周朝最尊貴的長公主,世俗禮法于她不過是一紙空文。莫說崔愍琰與元徵并無血緣,即便真有,在她看來也是狗屁不如!只要她的心肝女兒喜歡,莫說一個崔愍琰,便是要十個百個,她也能為她一一尋來,絕不讓她受半分委屈。
苑文儷由繪夏攙扶著守在閨房外,目光穿過門簾,緊緊鎖在屋內正為昏迷的崔元徵施針的文云昇身上。見他手法沉穩、神態專注,她心口那團火燒火燎的焦慮才漸漸被壓下幾分。
“公主,您坐下等吧。”一道溫和而堅定聲音響起,苑梅意已指揮仆役搬來繡凳,輕輕扶著她坐下,又將暖爐塞進她手中,再為她披上厚重的大氅,一套動作做完,女人溫聲道:
“治病、急不來?!?
苑梅意是自宮中就陪伴她的貼身侍女,歲月荏苒,如今二人皆已到了先太后當年的年紀。女人握住苑文儷冰涼的手,低聲寬慰:“殿下,郡主這些年什么風浪沒闖過來?這次也定能化險為夷,她絕不會舍得撇下我們這一大家子的?!?
這話如一道光,刺破了苑文儷心中的不安的迷霧。是啊,她苑文儷是大周尊貴無雙的長公主,她的音音是血脈最尊貴的端慧郡主!她們母女,豈會被這般輕易擊垮?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閨房內,落在女兒那截無力垂在榻邊、細白如藕的手臂上,一股狠決的力量陡然從心底升起。她反手緊緊攥住苑梅意的手,盯著對方那雙盛滿歲月與溫和的眼睛,一字一頓:
“梅意,若我音音此次能夠渡過此劫……崔愍琰那個宵小之徒,我絕不輕饒!”
苑梅意迎著她銳利如刃的目光,毫無遲疑地躬身應道:
“殿下想做便放手去做!老奴謹遵殿下懿旨!”
文云昇為崔元徵診治已有六年,可謂看著這女孩長大,對她身上心上的癥結亦是了然于胸。然而,如今天這般急怒攻心、以致嘔血昏厥的狀況,即便于他,也是頭一遭見到。
他凝神靜氣,一番銀針施罷,又親自盯著袖春將新研制的半碗湯藥仔細喂下,見崔元徵氣息稍平,這才有暇拾起那封被隨意丟在榻上揉的皺皺巴巴的信。
男人一手展開信紙一目十行,另一手仍穩穩搭在女孩腕間脈搏之上。待讀完崔愍琰字里行間的“撇清”與“規勸”,饒是文云昇素來沉靜,也不禁從齒縫間低低斥出一句:“宵小之輩!”
信紙被他隨手一團,腕力輕吐,精準擲入一旁的火盆,瞬間燃起一簇幽焰,這惱人的信件轉瞬即成灰燼。
他繼而俯身,動作極輕極緩地將女孩纖細的手腕妥帖掖回錦被之中,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隨后,他隔著被微風拂動的紗簾,與門外守候的苑文儷遙遙對視一眼,目光沉靜卻有力,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視線回落,凝視著女孩即便在昏睡中仍緊蹙的眉心,文云昇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他抬手,用指腹極為輕柔地拂開黏在她潮濕地臉頰上的碎發,繼而俯身靠近,在她耳畔留下一句唯有二人可聞的低語,聲音雖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音音莫怕,云昇叔一定會治好你的病,誰也別想在我眼皮子底下欺負了你們母女?!?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