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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愍琰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玄鐵指套上的海棠花紋在月色下流轉著幽光。他從未與樓朝賦交過手,但此刻卻感到一陣久違的興奮。這不僅是因為終于能除掉這個礙眼的對手,更是因為崔元徵。
三年前的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那日崔家賓客云集,正是崔元徵的及笄禮。崔愍琰風塵仆仆從外地趕回,懷里揣著千辛萬苦尋來的藥方。他強壓著想去見妹妹的沖動,先到正廳向苑文儷問安。
還未進門,就聽見苑文儷與下人的笑語:“樓家公子當真謙謙君子,與咱們音音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若不是音音這病……”
崔愍琰僵在門外,手中的藥方突然變得滾燙。他從未聽說過,原來在他之前,崔元徵早有天定良緣。
那一刻,他清晰地意識到自己的位置——永遠只能是一面盾,一個隨時可以犧牲的祭品。
怒火在胸中翻涌,但他還是強撐著禮儀告退。轉身的剎那,他摸到了袖中的玳瑁梳——那是他花了三個月親手為他的音音打磨的及笄禮。
他開始在崔家大院里狂奔,一間間屋子尋找。下人們都以為他瘋了,只有他知道,自己早就瘋了——從被崔元徵選中的那一天起。
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蓮池畔,那一對璧人相對而立,樓朝賦正含笑說著什么,崔元徵微微低頭,側臉在陽光下柔和得刺眼。
“過來,音音!”
他聽見自己嘶啞的聲音打破了一池春水。兩人同時轉頭,樓朝賦彬彬有禮地作揖:“崔大人。”而崔元徵蹙著眉,眼中是他熟悉的不耐。
那一刻,他真想毀掉這一切,月光被烏云吞沒的剎那,崔愍琰動了。
他如鬼魅般掠至樓朝賦身側,玄鐵指套直取對方咽喉:
“你、該、死!”
樓朝賦不退反進,手腕一沉,佩劍由下至上斜撩而出,精準地斬向對方手腕,這一刻他才發現對方竟是同歸于盡的打法。崔愍琰被迫撤招,指套與劍鋒擦過,爆出一串刺目的火星。
二人身影一觸即分,旋即又以更快的速度撞在一起。
沒有試探,沒有廢話。每一次出手都直取要害。崔愍琰的指套詭譎陰狠,專攻穴道關節;樓朝賦的劍法則是大開大合,每一劍都帶著沙場淬煉出的簡潔與霸道。
劍鋒削斷一縷墨色發絲,指套在肩甲上劃出深痕。鮮血的氣息在夜風中彌漫開來。
樓朝賦越戰越心驚。對方不僅功力深厚,招式間更透著一股不死不休的瘋狂,這絕非尋常殺手。他強壓體內翻涌的毒素,劍勢再變,將邊關對敵時最悍勇的搏殺之術盡數施展。
崔愍琰面具下的眼神愈發熾烈。他久聞樓朝賦盛名,今日一戰,方知此人確是他的勁敵。但這更堅定了他的殺心——此人絕不能留。
“嗤啦”一聲,樓朝賦的劍刃劃破了崔愍琰的墨紗長袖,一道血痕瞬間顯現。幾乎在同一瞬,崔愍琰的指套也撕開了樓朝賦腰側的衣物,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血槽。
兩人同時悶哼,踉蹌后退,又幾乎在同一刻穩住身形,眼中殺意更盛。
正當崔愍琰欲再度撲上時,樓朝賦卻突然收劍后撤,側耳傾聽。遠處,隱約傳來了整齊而急促的馬蹄聲,正由遠及近,迅速朝著官道方向而來。
天邊已泛起魚肚白——天快亮了,官道的巡邏衛隊即將抵達。
崔愍琰眼神一凜,心知今日已無法得手。他死死盯了樓朝賦一眼,仿佛要將此人的樣貌刻入骨髓。
樓朝賦以劍拄地,強壓著腹部翻江倒海的劇痛和眩暈,毫不退縮地迎上那道充滿恨意的目光。
再無半句言語,崔愍琰身形一轉,如夜梟般投入道旁密林,幾個起落便消失無蹤。
樓朝賦直到那身影徹底不見,才猛地吐出一口瘀血。他迅速點穴止血,撕下衣擺草草包扎住腰腹間最重的傷口,隨即吹響一聲短促的唿哨。
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自林中奔出。樓朝賦用盡最后力氣翻身上馬,一扯韁繩,朝著與巡邏隊相反的另一個方向,策馬沖入將明未明的曙色之中。
“駕,墜云!”
城南渡口亦是一場注定敗北的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