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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許道宣這個“兩耳不聞窗外事”傻二楞都看出來了,偏生安子晏自己看不出來。
昨晚臨別前,他口不擇言約了孟銜長樂坊聽曲,原以為孟銜鐵定是不會同意的。
那料到在最初的臉色難看過后,孟銜竟然答應了他的邀請。
正所謂有福同享有難同當,自作自受的安子晏,苦于見面地方分外不正經,不得已拉上兩位朋友一起墊背。
而酒容易讓人放松心情。
不由自主便格外緊張的安子晏,硬著頭皮要了不少酒。
他原以為以自己劃遍牡丹皇城無敵手的名頭,撂倒林見羽和許道宣肯定不在話下,哪知道在不許飲禁酒的軍中待久了的林見羽,竟然是罕見的個中高手。
加上孟銜在旁,總是難免分神,因而輸得最多的,居然是這位昔日的紈绔。
安子晏又輸了劃拳,他捧起滿滿一大碗酒,嘴里喊著“愿賭服輸”,跟著一口氣灌了下去。
許長安心驚膽戰地看著他。
依據以往經驗,喝了這么多酒的安子晏,到耍酒瘋的時候了。
果不其然。
安子晏砰地一聲扔掉了酒碗,十分粗魯地用袖子一抹嘴,站起來唾沫橫飛道:“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寒來暑往,秋收冬藏。閏余成歲,律呂調陽……”
聽著耳熟能詳的《千字文》,在場除了孟銜以外的人,皆不禁露出了慘不忍睹的神情。
說來也是安子晏內心深處的陰影。
他剛學說話的時候,急于求成的安尚書大人就教他背《千字文》。
但是約摸是注定天生不能繼承“家業”,安子晏直到五歲開啟蒙,依然還是背不會《千字文》。
若要論起來,也不是什么大事。偏生有許長安這個冠著天資聰穎名號的珠玉在前,這就導致了安尚書每在朝堂上見到大司馬一次,回家就抽安子晏一頓。
因而,在很長一段時間里,安子晏都視許長安為血海深仇的敵人。
話說遠了。
被板子刺激到的安子晏,頭懸梁錐刺股,總算是在六歲那年背會了《千字文》。
揚眉吐氣的安子晏,卻也是在那時落下了一喝醉就容易現原形,脫口而出《千字文》的毛病。
許道宣配合著安子晏的背誦搖頭晃腦,他旁邊的罪魁禍首林見羽,則聚精會神地假裝自己是一株不能動的植物,許長安在猶豫要不要請林見羽打暈安子晏。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唯獨除了孟銜。
“坐吧。”
安子晏鏗鏘有力地背完了《千字文》,孟銜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想讓他坐下。
明明是再平常不過的舉動,安子晏整個人卻如同受了極大的驚嚇,噔噔噔地連退三步,把自己退到了墻角里的同時,倏地蹲下身體雙手環住膝蓋,鴕鳥似的藏起了腦袋。
紅暈從他若隱若現的小半張臉頰浮起,頃刻間占據了他露出來的所有皮膚。
目瞪口呆的許長安三人:“……”
唯有孟銜,不知想到了什么,稍稍彎了彎嘴角。
“砰!”
緊閉的門框被人猛地從外頭撞破了。
在幾人心思各異的時候,久等不至的香雪海姑娘,忽然被人自外面扔了進來。
第21章 這個三皇子可能病得不輕
長樂坊的琵琶大家香雪海,相貌是一等一的柔美,即使被人十分不憐香惜玉地扔在地上,匍匐之姿亦足夠楚楚動人,噙著淚的秋水雙眸,頗有些我見猶憐的味道。
但是在場的幾個男人包括許長安,都沒有功夫去看她。
他們的目光全凝聚在門口的男人身上了。
開花后首次出現在人前的三皇子薛云深,穿一身絳紫色走金線牡丹花紋的親王朝服,烏墨長發難得整整齊齊地束在親王冠里,將眼下一點美人淚痣全然顯露出來了。他那雙煙霧朦朧似水墨畫般的細長眼睛,正因為生氣而瞪得有些圓了。
孟銜見到來人,率先起身行禮道:“墨王殿下。”
醉醺醺的安子晏,有模有樣地跟著孟銜做動作,嘴里重復道:“墨王殿下。”
許長安等人聞言,紛紛如夢初醒,緊跟著彎腰:“見過殿下。”
面上行著禮,許長安心里頭卻忍不住琢磨開了。
“怎么一個月不見,三皇子相貌變化這么大?”許長安暗忖道,“完全脫胎換骨變了個人似的,我記得以前見他,他臉上肉比道宣還多呢。”
“前后差別如此懸殊,難道他是被擄走后遭到惡徒施肥了嗎?”
許長安默默腹誹著,正當思緒順著奇怪的方向險些一去不復還時,他聽到薛云深喊了他的名字。
“許長安,”薛云深強忍住怒氣,口吻不善道,“你給我過來。”
起初安子晏著人送來請帖,薛云深并不當回事。
一是忙著封王建府,實在抽不開身,二是相處了近整月,薛云深自認很是了解許長安——許長安根本不是喜歡尋花問柳的風流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