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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覺珩失血休克的體征太過明顯,很快,護士就給他測完血型掛上了輸血袋。
他們把賀覺珩推進了ICU里,上了一堆仲江看不懂的儀器,她對現代醫學并不了解,只聽醫生護士們講著“或許會對大腦造成不可逆傷害”就覺得萬分恐懼。
他憑什么這么做?
憑什么自顧自決定為她犧牲自己的性命?
仲江抬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那里被情緒充斥滿了,重獲自由的驚喜,柳暗花明的慶幸,對賀覺珩的擔憂和愧疚,還有對自己無能為力的憎恨。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卻無力排解,仲江用力咬在自己手腕上,肩膀發顫。
她不敢想如果賀覺珩沒有從icu出來她要怎么辦,也不敢想他真的留下什么終身后遺癥,她又該如何彌補他。或許對于賀覺珩來說,她從未出現就是對他最好的事。
仲江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指,她的指尖上還有殘留著賀覺珩的血,那是她之前試圖捂住他傷口時留下的。
面部肌肉發顫,嘴唇也不住發抖,兩只眼睛卻干澀地擠不出一滴眼淚,她的力量前所未有地強悍,以至于失去了似人的生理特征。
她就這樣一個非人的存在,是一個不該存在的存在。
仲江渾渾噩噩地守在icu門口,直到聽到幾個人愁眉苦臉地站在她面前討論從哪籌錢給親人治病,她才想到用賀覺珩的手機聯系他的父親,告訴他們賀覺珩因“意外車禍”進了醫院。
幾個小時后,賀家父母匆匆趕到醫院,被仲江下了暗示的醫生后知后覺開了繳費單,讓他們去繳費。
因為賀覺珩的緣故,仲江短暫和這些人有了因果,得以給他們施加心理暗示,讓所有醫生護士默認僅在手臂有兩道傷口的賀覺珩是車禍導致的失血性休克。
仲江換了身現代裝,戴著口罩待在icu門口。
急著看兒子的賀瑛在路過仲江身旁時瞥了她一眼,沒有太過在意。
醫院總是有很多人。
仲江一直在醫院待到賀覺珩出icu,才回到錦屏,她回去前又換了身衣服,是她下葬時穿的那件。
她繞了路,沒有從鎮子上過,而是從錦屏山后山上山,回到她和賀覺珩初遇的地方。
仲江待在那里,仰頭看向天空,陽光極好,照在樹林里。
身前出現了幾道身影,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一個體態豐腴的貴婦人,還有一個留胡須的中年男人。
在賀覺珩打碎陽魚的時候,仲江就察覺到陣法松動,有新的亡魂被放了出來。
后續陰魚融進她體內,陣法進一步削弱,若非她后來及時把陽魚埋回去重新穩固了陣法,這錦屏山上放出來的亡魂會更多。
她走之前急匆匆卷走了賀覺珩畫的朱砂陣的一切東西,順帶又把他們生活的那個院子里的生活物品扔進井中,才放心帶賀覺珩往醫院去。
事實也不出所料,陣法松動放出來的亡魂,要比賀覺珩無意用血解開封印的亡魂要強上太多,他們不需要用賀家人的血維持狀態,看起來也毫不虛弱。
“沒想到還會有亡魂陸陸續續地蘇醒。”貴婦人親切得朝仲江伸出手,拉住她的手講:“好孩子,你受苦了。”
仲江的神色茫然,很符合她剛剛從石像中掙脫的人設。
老人在旁問:“你是哪家的孩子?”
“……河陽仲氏,我祖父是仲夔。”
老人嘀咕講:“河陽仲氏我知道,仲夔是誰?”
中年男子在旁笑道:“要比鶴叟晚二百年才出生的人物,鶴叟當然不知。”
貴婦人在一旁說:“你們光顧著自己講話,也不介紹介紹自己是誰。”
中年男子朝作了一揖,“夫人教訓的是。”他轉而面對仲江,沖她笑笑,“鄙人姓崔,是崔氏一旁支子弟,說來還與女娘家中有門生故吏之舊,我那一屆科舉的主考官,便是女娘的侄子。”
仲家人口多,仲江不知道他說得是哪個侄子,匆匆一點頭,全當問好。
“這位是鶴叟,女娘應當讀過他寫的書。”崔生講了一本仲江少時學過的一篇講水紋地理的書,她便對鶴叟施了一禮,說自己曾按照他寫的書去哪里看過,果然風土地貌與書中記載一致。
崔生將自己與鶴叟介紹了一遍,看向貴婦人說:“夫人可需我代為引薦?”
貴婦人揮袖讓他一旁去,拉著仲江說:“我姓梅,與你家雖無淵源,卻也勉強算是和你同時生人,我是……”
她的話仲江沒有仔細聽,她懶得應付這些從陣法中蘇醒的亡魂,但這些亡魂卻覺得他們自陣法中逃脫,應當團結在一切,形如一家。
他們和仲江分享了他們醒來后探索到的情報,相較于他們稀奇古怪對于現代科技的理解,仲江更在乎鶴叟。
——他是在顯形之后,才被封印在這里的。
“那牛鼻子道人是個講死理的,一板一眼覺得是鬼就要害人,也不想想我能害幾個人,跟我有因果的只剩下我的后代,我還能害自己后代嗎?”鶴叟連聲抱怨著,“他將我捉走,又受傷差點被人打死,流浪到這附近,讓那姓賀的救了,要死要活非得報答他結清因果,姓賀的問你能報答我什么?牛鼻子說可以答你十代榮華富貴。”
鶴叟悻悻地講:“于是那牛鼻子就設立了陰陽雙魚陣,在錦屏山上定下六十四竅,每竅壓著一座官宦富貴人家墳冢,陣眼設在山腳,以此為賀家起陣。”
仲江問:“如何解陣呢?”
“倒也不難,在子時殺一賀家人引出陽魚,午時再殺一人引出陰魚。”鶴叟納悶講:“說起這個我倒是納悶,陣法在此地數百年未嘗有損,怎的就在前些日解開了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