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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葉燃拖著箱子出房間門,蕭鳴雪剛取進早餐外賣。
他說了聲早,蕭鳴雪點頭,把牛奶和三明治遞給他,拉著他和葉燃的行李箱出門。
葉燃昨晚沒怎么睡,上車后幾口解決掉三明治又喝光牛奶,幾分鐘就睡著了,到工藝園門口蕭鳴雪下車關門才醒,迷糊著解開安全帶下去。
蕭鳴雪推過行李箱給葉燃,葉燃接過,握著拉桿低頭沉默幾秒,問:“蕭鳴雪,我這些天一直問你白癡問題,你真的不覺得煩和可笑嗎?”
蕭鳴雪道:“不覺得。”
葉燃低頭看著箱子沒說話。
蕭鳴雪拿下墨鏡夾,點著下巴抬起葉燃的頭,看著他認真道:“我真不覺得。”
“沒有什么事是理所應當,你離開這個環境太久,有些東西不熟悉很正常。你會一點一點都知道的,就像過去兩周那樣。你已經做得很好了,慢慢來,別著急。”
葉燃松開拉桿,上前一步抱住蕭鳴雪,道:“蕭鳴雪,謝謝你。”
蕭鳴雪體驗了一把出差前送家養大型犬去寵物店,被撲了一身扒著不讓走的感覺,抬手摸摸葉燃的頭發,“去吧,有事給我或者黃遠打電話。”
葉燃嗅著蕭鳴雪身上總有的清淡香味,悶悶道:“嗯,我知道了。”
蕭鳴雪輕輕拍了兩下葉燃的背示意他松手,葉燃松開他,又拉起他的手用臉側蹭了蹭。
昨晚也是這樣。
蕭鳴雪不知道他什么習慣,跟化成人形的動物妖精似的,抽手又揉了一把他的頭發,“去吧,我走了。”
“你路上小心。”
葉燃順著被揉亂的頭發,目送蕭鳴雪上車,再等車混入各色車中又消失在拐角,才拉著行李箱走進工藝園。
他剛進大門,齊皓就從旁邊閃出來,不懷好意地笑著去攬他肩膀。他嚇了一大跳,行李都放開了,下意識就躲。
“躲什么——”,齊皓拉住他,調笑道:“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要和別人保持距離。真人不露相啊,我都看見了,在門口抱了半天。”
葉燃扯開他的手,抓過行李道:“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會抱成那樣,他還摸你頭發?”
葉燃不想理他,拖著箱子往住宿樓走。齊皓用手拐碰了一下他的胳膊,八卦道:“第一次見你我gay達就響了。你哪兒認識得那男的,太正了。”
“什么是給達?”
“嘖,男朋友都有了還問什么是gay達,搞笑呢?別裝純。”
“他不是我男朋友。” 葉燃重申。
齊皓嘁了一聲:“那是什么?”
葉燃想了想:“恩主,他是我的恩主。”
“包養就包養,說得那么好聽。”
“包養是什么,很不好聽嗎?”
“……我說你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你給人家睡,換人家給你買衣服鞋子包包,你說好不好?”
“不知道。”怎么活都是活,互相情愿就好了,而且他和蕭鳴雪不是這樣。
“臉皮真厚啊。”
葉燃隨他怎么說,繼續往住宿樓走。
住宿樓有三層,葉燃住在二樓最里面那間。他走到門口,捏著口袋里的鑰匙沒動,齊皓推了一下門,“開門啊,你沒鑰匙?”
葉燃說有,但就站著不開。齊皓覺得沒意思,挖苦幾句轉身走了。
等齊皓走到樓下往操作間去了,葉燃才打開門進去。
陳柳已經掃過衛生,屋里很干凈。他把洗漱的東西放在水池臺上,將衣服放進櫥柜里,坐在鋪好的床上,呼吸間似乎還能隱隱聞到蕭鳴雪身上的味道。
他把記憶進度條拉回到剛剛蕭鳴雪叫他名字的片段循環播放,覺得自己的名字從蕭鳴雪口中念出來有種說不出來的好聽,像晴天微風中工藝園門口的悅耳風鈴聲。
其實那個問題他不問也知道蕭鳴雪會說什么,但他就想聽蕭鳴雪親口講,不管是不是出自真心。聽蕭鳴雪說話他很能得到安慰。
齊皓說得也不全錯,他確實不知道太多東西,缺乏在這個環境里生活的基本常識和共識。
他不覺得這應該被恥笑,就像蕭鳴雪說的沒有什么事是理所當然,換作齊皓去山里生活,也會是他現在的境況。但問題就在于,現在是他在這里而不是齊皓在山上,他得盡快學習融入進去。
在蕭鳴雪身邊,他和周圍就像拉鏈一樣能錯齒穩固地合在一起。只他一個人,這條可以平滑拉上的拉鏈就會生澀卡頓隨時崩開。
不過比起以前種種已經好很多了,這些只是網上視頻里說的吃了感冒藥會發困一樣的,微不足道的副作用而已。
葉燃看著新住處,抿著唇笑了笑,拿上鑰匙去了操作間。
*
蕭鳴雪開車去了機場,打電話讓租車行的人來開車,飛回槐海收拾好東西,接著飛國外。
他回母校看了導師,去和朋友聯合創始的公司處理了些事務,沿途在幾個小國家玩了幾天,假期結束前一天才回來,倒完時差就開始工作,忙得有時候連周末都沒有。
他隔三五天就會收到葉燃混合著文字拼音和語音的簡訊,內容包括但不限于日常問好、沒成型的木雕作品、天空花草的圖片、學習記錄,以及一些開心小事還有疑問清單。
葉燃簡直像在他對話框里寫日志,后來甚至還形成了固定模塊和發送時間。
他都會看,但基本上只會挑著疑惑清單里自己知道的部分重點回復,順手回句鼓勵的話。
他當訂閱郵件一樣看了半年多,有天睡前照常打開通訊軟件卻沒看到葉燃的日志,只有一個表情包和一句晚安。
那是個長毛白貓癱在地上寫著“生無可戀”的表情包,貓臉上還p了兩條淚痕。圓茸茸的貓臉和葉燃從工藝園回來之后累得把下巴歇在飯桌上的樣子很像。
這半年來他們沒見過面,葉燃沒問他也沒提,只是健身打卡群組里的群友一樣,就葉燃發的消息互相往復回幾句。
從葉燃發的消息來看,這半年他似乎過得還不錯——
木雕學得有進展,已經通過考察期正式成為學徒,疑惑清單很少再更新,有時還會說網絡黑話,休息日會去周邊逛景點打卡,儼然一副被社會真正登記在冊的樣子。
蕭鳴雪把聊天記錄往上滑了滑,看著葉燃生活的點點滴滴,覺得他融入環境得很好,當時是自己多慮了。
他點開輸入框簡單回復消息,關燈睡下。
*
葉燃抱著腿坐在蕭鳴雪清河住處臥室床邊的地上,兩手捧著手機,低頭盯著屏幕上蕭鳴雪的背影圖片,直到一個白框跳出來,才眨了眨有些干澀的眼睛。
蕭鳴雪:累了早點睡,晚安。
葉燃看著這行短字,眼淚和窗外醞釀了一天的秋雨一同落下,比這兩天任何時候都難受。
他把手機貼在胸口,蜷起腿閉著眼睛用手環住自己也抱著手機。
他好想打電話給蕭鳴雪,想聽聽他的聲音,想聞聞他身上讓人安心的味道,想問問他該怎么辦,想就看看他。
他真的好想跟在蕭鳴雪身邊啊。
有蕭鳴雪一切就是好的,不會像以前那樣前路未卜,也不會像現在這樣四面荊棘。
獨自在清河這半年,葉燃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工藝園里跟著師傅學木雕做雜活,現在已經拜師正式成學徒了。
齊師傅對他很好,在他基礎練熟后就親自教他,鼓勵他自己動手雕刻,帶他回家過中秋團圓節,還給他加了三百塊工錢。
齊皓從他不主動去找之后,雖然還是時常對他冷嘲熱諷,但也沒有為難過他,反而會主動教他做木工,在師傅面前說他有天賦和悟性給他攬功,偶爾還會叫他出去和朋友玩。
時間一長,他就發現齊皓只是性格比較糟糕和嘴上不饒人而已,和他成了朋友。
不過現在葉燃寧愿他們不是朋友——不是朋友,那種事或許就不會發生了。
一周前的晚上,葉燃散步回去,在房間門口遇到齊皓。齊皓見他就問怎么不接電話,叫他陪著去個地方。
葉燃說不去了,白天弄了一天木料,很累想睡覺。齊皓說朋友過生日去送個禮物就回來,要不了多久,他不想一個人去。
齊皓看起來心情不好,葉燃就答應了。
去的地方是KTV,齊皓和葉燃到包廂就被一群吊兒郎當的人逼著坐下灌酒。平時對葉燃趾高氣揚的齊皓也沒拒絕,只是把他的酒拿過去一起喝掉。
那些人給齊皓倒一杯酒,就給葉燃也倒一杯,人群里一個叫梁承的見到齊皓之后臉色很差,看著齊皓一杯接一杯的喝就是沉著臉不說話。
葉燃坐在一旁勸酒又不敢,走也走不掉,最后看齊皓實在喝不下,擋了他喝得有些抖的手,喝了自己的份。
葉燃以前都沒喝過酒,那天幾杯就喝得不省人事,醒來就已經是第二天,他躺在齊皓家的沙發上,身上外套脫了,長袖T恤和里面的束胸都好好穿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