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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燃在蕭鳴雪還不開始嗎的眼神中翻開書看起來,雖然不時得停下來查字,但讀著有趣也不覺得麻煩。
蕭鳴雪看完自己的材料,葉燃還沒讀完,看了看時間去廚房盛湯涼著,到陽臺抽了支煙,散了會兒煙味才回書房。
葉燃總算看完了,打開筆記本記讀到了什么,結果提筆屢屢忘字。他拼音學得不錯,不會寫的都用拼音代替,記得什么寫什么,磕磕絆絆但又工工整整寫了大半頁。
蕭鳴雪就看著,等葉燃寫完叫他去喝湯,自己把錯字和拼音填上,讓葉燃每個寫三遍,再造一個句子。
葉燃喝飽只想睡,趴在桌上磨磨蹭蹭地寫,到最后發現比以往寫字帖學會得多又精神起來,欣喜道:“哥,今晚學得比我白天寫十頁字帖都多。”
蕭鳴雪檢查完抄寫和造句都沒錯,合上本子放下,“覺得難嗎?”
“有點。”
“慢慢就好了,明天看前再復習下錯字。”
葉燃撐著臉點頭,說話的語調隨著抬頭低頭起伏:“好,我會的。”
醫生說出血時間可能會有點長,葉燃有心理預期,但沒想能持續快兩周。
七天還在出血的時候,他去醫院檢查了一次,醫生說正常,他也就不管了,照常去花店幫忙,還嘴饞地偷偷去吃槐海特色涼拌和冰品,結果又疼。
蕭鳴雪在那晚對葉燃好得就差把飯喂到他嘴里。第二天卻買了份一模一樣的拿回去,吃飯時專門放到他面前,但什么也不說。
葉燃聞著香但不敢再饞,苦哈哈地跟蕭鳴雪認錯說不敢了,求他把吃的拿走,從此乖乖忌口。
刻意練習下,葉燃的閱讀速度慢慢快了起來,一周后變成了一天看兩篇,很快把《人間草木》翻完了。看完后他得令去書房再挑一本,翻翻找找在被沙發擋著的書柜角落,看到一本破舊得與書柜上其他保存完好的書格格不入的《荒野之狼》。
葉燃拿出來粗略地翻了一遍。
書的開頭幾十頁上密密麻麻地注滿了拼音,筆畫多的字畫了圈,空白處都是歪七扭八的仿寫。但越往后翻標注和圈越少,一開始寫得連他現在都不如的字,也慢慢變成印刷體,然后連筆潦起來,變得有風有骨又熟悉。
葉燃好像有點懂蕭鳴雪為什么讓他這樣認字練字了,因為他曾經試過覺得有用。
書的最后一頁夾著一張被揉過又展平的照片。照片有三格,都是同個在不同地方笑得很開心的小男孩。
葉燃看到小男孩左眼下瞼緣的黑色小痣,才依稀認出來是蕭鳴雪。
實在太不像了,從神態到表情都是。
葉燃從遇到蕭鳴雪都沒見他笑過,頂多就是眼神柔和氣場松弛。
他問過蕭鳴雪為什么都不笑,蕭鳴雪沒答,反問他為什么不吃香菜。他說不上來,上網查了是基因決定的,雖然還是不懂,但挺理解那種就是不會的感受,信以為真了。
但這不是挺愛笑嗎,還笑得完全看不出來長大會說出沒辦法不會笑這種話。
葉燃摸了摸照片上蕭鳴雪的臉,捧著書脊把照片放回去,翻得太舊的書頁在他一輪粗翻后葉片一樣不服帖地浮散開。
葉燃眼尖地看到有一頁上用鋼筆寫著:“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憐……”
他輕輕翻開那頁書,完整的句子露出來:“不需要理解,不需要憐憫,更不需要愛,我只要絕對的物質和聲色,還有夸獎與嫉妒。”
紙張平滑字跡工整,只有轉筆處的力道可以看出寫字人當時可能不那么平靜。
葉燃指尖撫過那兩行字,心口酸澀的感覺又來了。
他合起書放好,把沙發推回原位,重新找了一本簡單的散文集。
蕭鳴雪說過,他從山里出來后的幾年過得不好,救他對他好是想要借他彌補以前的自己。那他對自己做了什么以前就缺什么,他對自己做得有多好,當時就有多需要幫助。
蕭鳴雪在山里待的時間比他長,來城里的歲數比他還要小,過得肯定不止是“不好”吧。
他回不去對以前的蕭鳴雪做什么,但對現在的可以。
葉燃躊躇滿志地開始想自己能為蕭鳴雪做什么,最后扎心地發現蕭鳴雪好像除了澆花的其他什么都不缺。
那就把花養好吧。
葉燃想好就做,隔天買了幾個小盆栽放在蕭鳴雪臥室和書房,還在陽臺花架空閑處放了一大盆各式各樣的肉植。
這些天他也摸清了蕭鳴雪的口味,跟著視頻學習,每天變著花樣做飯等他回來吃。只是他煲的湯始終沒有蕭鳴雪煲得好喝,隔三差五還是要他動手。
易書有時會來蹭飯,說葉燃把綠植們都管得很好,蕭鳴雪把他管得很好。葉燃紅著耳朵假裝沒聽見,說花長得是不錯,易書就在旁邊笑。
偶爾蕭鳴雪加班,葉燃一個人在家悶,就會去附近公園逛逛,那里有幾只流浪貓,他第一次去就被蹭褲腳。
他想帶又帶不回去,蕭鳴雪看起來就不會喜歡小動物,他也馬上要搬走,就在附近的寵物店買了貓糧存著,每次去都拿點去喂。
蕭鳴雪發現后說流浪貓可能有傳染病,叫他以后不要湊到貓嘴邊去喂,在周末和他把流浪貓送去了收容站。
葉燃沒貓玩就拾起木雕活,買了小木塊刻著玩,滿意了就放去書房的置物架和書桌上給蕭鳴雪看,不滿意就自己收著。
蕭鳴雪還是很忙,不過現在都還算好的。
前些年他幾乎全年無休,每天睡四五個小時,邊讀書邊和朋友搞研發賣專項,后面還一起創了業,錢賺不少,也是真的累。
畢業后他在和朋友的公司待了段時間,后來回國進研究所,現在主要做研發,不時被邀請去做技術顧問,總體來說沒以前忙,但總歸還是忙的。
只是他現在再忙都非必要不加班,能推的出差都推掉,盡量每天到點就回家。
團隊和同事一開始有種蕭鳴雪這個仿佛有永動機的高端AI生出自由意志,不勞工了開始老公的不可思議感,習慣后不僅樂見這個轉變,還跟蕭鳴雪開玩笑,問他是不是戀愛了。
蕭鳴雪說不是。
他只是換了個地方加班,還兼工了燉湯和小學語文教習來贖錯——葉燃因他這樣又營養不良,他遵醫囑給葉燃做身體食療,順手也幫他做了個精神食療,教他如何有效習字,每天晚上給他批錯。
葉燃平時看起來萌,學起東西倒不慢,還非常知恩圖報地把他家里的花養得很好,甚至照顧他的生活。晚上不想看書想摸魚了,還會給他切點水果倒杯水。
蕭鳴雪覺得自己判斷對了,葉燃確實什么都不懂,而且很會聽話,說清楚關系之后就把他當哥哥,沒再說什么要上床的話。
他們的關系在一來一往中變好許多,連他痕跡都不多有的家里,開始有了葉燃的痕跡——沙發上的玩偶抱枕、花架上和房間里的多肉、吧臺上的彩色馬克杯、陽臺上的半個木雕臺、分出一塊地方的書桌,還有上面越來越多的木制小玩意。
這些變化蕭鳴雪不排斥討厭,這樣過生活他也不感到乏味,細細尋思腦子里反還蹦出溫馨兩個字。
之前他覺得他們不會有太多交集,葉燃去新花店就慢慢不再管他,現在卻覺得把他養在身邊也不錯,最起碼家里的綠植不會總是死了。
快三月中旬,葉燃體檢完身體指標好了不少,經蕭鳴雪批準,才拖拖拉拉發信息給易書說可以去上工了。
這一個月過得太舒服,他都不想搬出去了。
但是不能不搬,這里離新花店太遠,他也沒什么理由能留下。
葉燃趴在書桌上看著查錯字的蕭鳴雪,想著這一個月的生活,努力壓住彎起的嘴角。
他能明顯感受到蕭鳴雪對他的照顧和轉變,比以前要家長,比彌補要親近,像是他叔叔對他的樣子,蕭鳴雪好像把他當成了弟弟。
葉燃看著蕭鳴雪像美工畫一樣輪廓凌利的側臉和性感的喉結想,當蕭鳴雪的弟弟是挺好,但他更想當給蕭鳴雪聲色和夸獎,以及很多很多愛的人。
易書說了三個月內必有正桃花,現在一個月過去,他們關系好很多了。還剩兩個月,他想讓蕭鳴雪知道他不止可以做他弟弟。
葉燃兩周之后進步就很大,每天不需要改多少錯,字也寫好看了些,就是會顛倒筆畫,細節上分不清。
蕭鳴雪一一圈出來,把正確的寫在旁邊,放下本子看到葉燃在眼神期待地發呆,問道:“要去花店很開心?”
葉燃從桌上起來心虛地說是,拿過批改好的本子,看圈出的錯處和昨天差不多,都是橫畫長短沒分清,提筆按照老規矩抄錯造句,默默在心底想:不是去花店開心,是想到你開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