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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鳴雪這次交流訪問原定在年底,合作的實驗室那邊在項目上出了點問題才臨時提前。
他忙著整理項目資料,沒注意看與會人員名單,開第一次交流會才發現蕭鳴萱也在。她現在在讀博,被導師推薦過去。
他們像同事一樣握手點頭,整場會和吃飯時除了工作匯報,沒有其他交流。中午要從餐廳回去,蕭鳴萱卻來跟項目組的人打了招呼,笑著對蕭鳴雪用中文說:“哥,好久不見。”
蕭鳴雪點頭要走,蕭鳴萱又說:“哥,你就這么不想跟我說話嗎?”
項目組的人都八卦地看過來,蕭鳴雪讓他們先走,問蕭鳴萱:“有事?”
蕭鳴萱笑了笑:“爸媽知道我們做一個項目很高興,我也很高興?!?
蕭鳴雪抬腿就走,蕭鳴萱擋在他面前:“哥很久沒回家了,是該回去看看爸媽了。”
蕭鳴雪換了個方向走,蕭鳴萱拉住他的手臂,“回去看看爸媽吧。”
蕭鳴雪躲開蕭鳴萱的手站定,“你又想演什么?”
蕭鳴萱眨了眨眼睛,歪頭笑道:“哥,你說什么我聽不懂?!?
這幅表情已經看過太多次,蕭鳴雪內心毫無波瀾:“你自己演得就夠好,他們不是一向很滿意。”
蕭鳴雪說完就走,蕭鳴萱這次沒追上去,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自言自語道:“是嗎?”
過后蕭鳴萱沒再來找蕭鳴雪搭話,兩人相安無事地一起工作了兩周半。
交流結束那晚,實驗室舉辦了聚會,蕭鳴雪一向不喜歡熱鬧,社交禮儀走完就打發了過來找天聊搭訕的人,抬了杯酒自己坐著。
他才喝了一口,蕭鳴萱就落座在旁邊,冷聲說:“回去看看爸媽吧,他們真的很想見你?!?
四處都坐著人,蕭鳴雪也懶得再挪地方,喝著酒看大家玩游戲,當作沒聽見。
蕭鳴萱擺低姿態道:“就你和他們,我不去,約在外面餐廳?!?
蕭鳴雪狐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叫你回去給爸媽看,他們說想見你。”蕭鳴萱不解也不服氣地道:“真想不明白,我哪里不比你好?為什么我就在跟前,他們還要一直提你?!?
又來了。蕭鳴雪轉頭看優雅漂亮但眼神偏執的蕭鳴萱,好奇道:“這么多年你不累嗎?”
從小竭盡所能討好父母,他回去后想方設法踢他出家庭局,斷關系了也還要試探,害怕他搶走父母的半點關注。
他從來不懂蕭鳴萱為什么會對父母有病態的渴望和占有欲,長大后每次見,無論她外形怎么變化,看起來都還是當初出國前小心依賴拉著母親的手,回頭卻沖他得意眨眼笑的小女孩。
“想得到肯定就要付出?!笔掵Q萱理所當然道:“所以你能回去一下嗎?我需要機會再提醒他們我比你好,他們該花心思的人是我。”
蕭鳴雪忽然覺得蕭鳴萱無可救藥的同時也有些可憐。她又何嘗不是父母失敗的后果承擔者。
蕭鳴雪回到酒店已經十一點半多,他開了瓶水就坐下給葉燃打視頻。昨天葉燃比賽拿了銅獎,隔著13小時時差也沒湊上時間好好聽他說道說道。
沒響叁聲視頻就接通了,葉燃坐在房間窗邊說:“哥,回到酒店了?”
“嗯。”蕭鳴雪喝了口水放下瓶子,換另一只手拿手機,見葉燃笑著卻有些沒精打采,問:“怎么了?身體不舒服?”
“沒有,是沒睡好?!比~燃好委屈地指著脖子和胳膊給他看,“昨晚被蚊子咬了,癢得睡不著,哥你看好多包。”
真是可憐又可愛。蕭鳴雪道:“藥箱里有藥膏,擦一擦,別抓破了。”
葉燃乖巧點頭,湊近眨乎著眼睛說:“哥,我好想你,想要你抱。”
蕭鳴雪被萌得心軟:“后天晚上就回來了?!?
葉燃眼圈瞬間泛紅像是要哭,蕭鳴雪好笑道:“是誰知道我出差還高興?”
葉燃扁著嘴低頭:“是我……”
蕭鳴雪察覺葉燃情緒似乎不對,像是真的難過,叫他抬頭,問:“怎么要哭?”
葉燃汪著眼淚笑起來,說:“太想你了,我們在一起后還沒分開過這么久?!?
蕭鳴雪一算好像是,這個時間還能往前推到葉燃來槐海之后??伤€是覺得有點不對。
他要再問,葉燃就笑起來,展開獲獎證書給他看,分享游記一樣說他封閉比賽的叁天如何,評獎時候評委怎么評他。
反正馬上就會見到,蕭鳴雪壓下疑問,適時回應著聽葉燃說完,看國內已經中午一點,叫他去補覺,掛了視頻。
他站起來要去洗澡,見桌子上筆電旁的本子,又坐下拿起。
這是葉燃的復寫本,出差前收行李葉燃塞進箱子里,要他得空就看看這段時間的練習,他現在已經看到第叁遍。
他拉著書簽線翻開,該頁上有叁問:
1、誰曾對你表達過愛,他當時的言語、表情、動作都是什么樣?
2、誰讓你感到自己重要,他做了什么?
3、當想起某個愛你的人時,腦海中首先閃過的是什么?
第一問下只有他的筆跡,他記得這是葉燃唯一沒答的問題,也記得當時他心里有答案但就是下不了筆。
葉燃等半天不見他寫有些傷心,嘟囔了句難道他表現得還不夠明顯嗎,就現場演示平時示愛的方式讓他好好觀察。等指導他寫完答案,就語氣情緒低低地說:“這題我答不上,沒有人來完成?!?
他知道自己應該說些什么,但又做不到隨便承諾開不了口,最后低頭吻上去。葉燃愣神一下就張嘴迎他,到吻得呼吸不過來分開,就摸著他的臉說:“哥,還沒有人說過愛我,你什么時候也讓我能答上這題好不好?”
蕭鳴雪在心里說了當時沒說的“好”,看完這頁順著往后翻。以前那些給出答案萬分為難,質疑題干輕而易舉的問題,現在他覺得也沒那么站不住腳。
他似乎可以有讓葉燃寫上那道題的可能了。
*
葉燃看著手機屏幕從視頻界面跳轉到聊天框,臉上的笑沒了,眼眶又開始發脹。
蕭鳴雪后天就回來了,可他現在就好想好想他和他的懷抱。
他放下手機看向窗外,目光定在院子里的涼亭下。上周五傍晚,就在那里,他第一次見到了他的媽媽。
市協會舉辦的比賽是現場創作形式,限時叁天完成作品,提前叁天公布主題,給選手時間設計和準備木材。
那天主題剛剛公布,秦竹生留下來指導他和二師兄沒回家,他太太葉晴就接兒子來古鎮過周末,還張羅大家一起吃飯。
那時他還不知道葉晴是他媽媽,跟著師兄入席,稱呼她師母,同她和秦師傅的兒子——也是他血緣上的弟弟秦溪楠聊天。
他也是第一次見秦溪楠,鄰著坐下就聽他叫小葉哥哥,問他的葉是葉子的葉,還是夜晚的夜。
他說是前者,秦溪楠笑著說他媽媽也姓這個葉。他也笑起來說好巧,禮尚往來地問秦溪楠的名字,夸真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