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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不想就在這時南邦進屋了,他繞過屏風看著兩個小人在下棋,有些好奇的就要湊上去。南邦懂棋,這個格局一眼望去便是他輸得一塌糊涂,元望只知道他絕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他輸得這般慘,端起茶盞咬牙決心,便裝作手一滑,往棋盤上撒去。
卻沒想到崔妙儀正要將棋子收走,整理棋局,那滾燙的冒著熱氣的茶水,直接澆在了她的手背上。
她一個八九歲小女孩兒,被燙的登時痛叫一聲!
元望心里一顫,面色發白,看著那紅腫的手背,方知自己傷了人。
這才引來了王氏。
崔季明正要開口,卻看著舒窈的小手幾乎要捏斷團扇扇柄,一手牽著妙儀,惱的幾乎冷笑出聲:“堂嬸屋里,竟然連個管茶的下人都沒有!一個個倒是會在外頭說笑逗鸚哥,看著孩子們面前沒甜頭也不往眼前湊是么?!”
她聲音清亮,心中卻已經是惱怒到極點。
舒窈是家里嘴最毒的,也是最護犢子的,看著妙儀手背上紅腫一片,卻也知道剛剛的話有些打王氏的臉,緩了緩聲音道:“這憊懶下人不罰,下次指不定燙到的就是堂嫂,是元望哥。想來也是堂嬸今日見著孩子多,高興壞了也沒管這些奴吧。”
看著元望這個樣子,舒窈恐怕猜到這茶水并非是無意的。
只是元望是長房嫡孫,她又沒有證據,只能逼著王氏懲治下人。
王氏即將接手主母之位,卻讓個小丫頭找著由頭說她治下無方,王氏卻忍了。
她一個母親怎么可能不了解自己兒子,她看著元望,也猜到了大半。
這事兒鬧大了,崔式來了更不好看,她在可以只是責罰下人的份上將事情收住,她不至于連這點也忍不了。外頭仆廝嘩啦跪了一片,大夫這才來,說是燙的不輕,夏日里又不適合敷的太厚,若是不小心護著容易留疤。
八歲的姑娘,剛回了本家還沒兩天,就是可能手上要留疤啊!
王氏又要人拿了專治燙傷的清靈膏來,又從庫房里討了一塊上好的玉石:“那些下人已經拉下去罰過了,嬸這邊有塊上等的岫巖玉,都是養過的,拿來貼手必定能不留疤。”
崔季明可知道大鄴的醫術絕不發達,不但有很多古怪方子、巫神道術,甚至還有許許多多詭異的偏方,用玉石貼燙傷傷口就是其一。
舒窈冷著臉,看著那已經被下人擦凈的棋盤,忽地開口道:“這先帝賜下的棋盤,當年祖父甚至用他與先帝在宮中對弈過,歷經幾十年金漆不凋,如今卻放在這里,被熱茶澆了一遍,也不知道是誰的用物,這么不小心。”
王氏臉色微變,南邦只是看著大夫在給妙儀拿軟巾包手,權當作什么沒聽見。
王氏面色正了正道:“當年翕公離開長安時,說是這棋盤不用了,便留在了家中。元望敬仰堂祖父的棋藝,這才央著拿過來用。既然妙儀懂棋藝,又是翕公親孫女兒,元望就絕沒有占著這棋盤的理。”
她畢竟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做事自然有分寸,不但要人將棋盤搬到二房院里去,還叫下人從庫里拿來了新作的云子。
崔妙儀這個缺心眼,看到了那技藝復雜產量極低的瑪瑙云子棋子,便忘了傷口,捏著棋子對光看,興奮的臉上寫滿了想要二字。
舒窈氣惱她這點出息,讓下人接過來,施施然行了個禮,也不多言轉身便走。
南邦回頭看了崔妙儀一眼,對她一笑,妙儀也對他揮了揮手才走出門去。
元望則是快要倒了下去。他輸了棋,丟了他最愛的棋盤,連定到手的云子都被妙儀拿走了。
那些剛剛還在說笑著的下人們早已跪在院中,這一路倒是沒人給她們三姊妹行禮了,妙儀已經不覺得疼了,舔著指尖甜甜的山楂茶,覺得手上的繃帶十分難受,卻看著拽著她大步往前走的崔舒窈身子顫抖了起來。
崔季明跟在后頭也驚了一下,妙儀轉過臉看著舒窈氣的渾身發抖,緊緊捏著她沒受傷的手,眼淚珠子往下掉。
妙儀被舒窈罵慣了,哪里見她哭過,連忙撲過去抱著她:“阿姐,我不疼,一點都不疼了。”
舒窈將她拽開,狠狠地擦著眼淚,戳著妙儀的腦門:“你這樣怎么能讓人放心,一個個都跟傻子一樣!就知道下棋,就知道下棋!你這手要是留疤了以后多么不好看!你是個姑娘家!”
崔舒窈一張小臉,又是氣惱又是傷心,她往日里從不哭出聲,此刻憋得臉通紅:“我就不該跟著大哥去找阿耶,我就坐在那兒,看誰敢傷著你!”
“姐,我不疼了,不怪他。”
“妙儀,你是不是下棋贏了他……”
妙儀惶恐了半天,點了點頭。
“你贏了多少?”
“沒有贏多少,我就隨便下了一點,他跟我說話可氣人了,我沒忍住才……”妙儀嚇得縮了脖子。
“跟你說過多少次了!贏他一局,這會兒可風光?!”舒窈氣的臉都紅了。
崔季明眼看著舒窈就能按著妙儀打她屁股,連忙攔在中間,抱起妙儀道:“行了行了,事兒都鬧成這樣了,她也吃了苦頭。”
舒窈卻是咬了咬牙,看來元望是因為輸了惱羞成怒才弄的那一碗茶,這事兒可不是什么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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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崔季明沒有想到這次夏季出宮行獵,會烏泱泱帶上這么一幫人。
大鄴歷代帝王都十分喜歡行獵,在自家苑內行獵也有,出宮去長安周郊行獵也有,最多的時候都有一個月跑出去行獵三四次。
全民尚武,官員履歷不分文武,千萬世家子想做游俠兒,這么個氛圍下,又加上殷氏王朝也有胡人血統,所以前朝的圍獵,到了大鄴便成了游牧民族一般的行獵。
沒有專人圍起野獸,純靠著大隊人馬對于野獸動向的追蹤,一行人帶有帳篷篝火,居住在城外林中二至三日,稍顯危險刺激,但也更為自由。
這次行獵的規模卻很大,賀拔慶元這樣的國公老臣都有參加,長安城內的權貴只要是拉得開弓的,基本都烏泱泱的來了。
殷邛還叫上了幾乎所有適齡的皇子和各家少年郎。
若是再有些少女,簡直就像是相親大會,不過看著帳篷之中,來來回回行走的各家十歲至十五歲左右的騎裝少年,她也猜到了,這回宮里那么多皇子,殷邛不會是要選皇子伴讀吧?
上次打馬球也是挑了許多官家少年來,想必那時候殷邛就有了這個想法了吧。
距離長安三十多里的林中,已經選好了一塊空地,各家的仆奴都在搭建帳篷。
賀拔慶元與她住在賀拔家的青廬,反正就倆人,跟那些烏泱泱來十幾口子一幫人的家族不同,他們帳篷比較小,也挺偏僻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