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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顧硯時斂眉:“想來人在世間一遭便是如此,不是每個人都同圣上一般幸運,能得所愛之人相伴身側。臣的確無意于岑二姑娘,卻會擔起應有的責任不負岑二姑娘——只要她的父兄不負盛乾王朝。”
仿佛聽到什么天大的笑話一般,乾云帝倏地在昏暗中笑出聲來。
那笑聲似浪,一層高過一層,在最頂點處戛然停下。
“顧子言啊顧子言,你快至而立之年,卻還不懂情之一字。”
“也不知是可悲,還是幸福啊?”
顧硯時沉默良久:“臣的確不懂情愛。臣只知,鐘情一人,不是要叫她難過的。圣上懂情,也懂何為愛,您愛著子民之時,尚且知道要輕賦稅、重民生,要讓天下百姓都吃飽飯。”
“可為何——到愛一個女子時,卻要叫她處處傷心,回回落淚?”顧硯時聲音愈發透出股冷,“如若這便是情愛滋味,臣寧愿不識。”
乾云帝額頭青筋暴起:“混賬!孤與貴妃豈是你可隨意置喙的?!”
顧硯時沒有言語,似青竹般的脊背卻挺得愈發硬直,在一室沉默中,無聲同誰對抗著。
乾云帝這次是真的動了怒,卻在抬首見到那抹永遠孤桀的身影時,驟然卸了勁兒。
這么多年,走到這個位置,
他和瑤光都變了,他們不再默契,不再同行。
只有顧硯時,什么都未變,歲月仿佛格外優待他。
他總是清清冷冷,孤零零一個人走在路上,在他身上誰也看不見來路,也仿佛望不見歸途。
他總是平靜,卻狠戾。
只是世人少見他狠戾一面,都只道左相顧硯時為人清攫高雅,似青竹,似孤云。
乾云帝悵惘嘆道:“子言還是那個子言,甚好。愿你永遠不識得情愛滋味,便可永不知個中苦楚。永遠只曉得愛這天下蒼生。”
顧硯時從御書房退了出來。
暮色落在長長的宮道上,可容三輛馬車并肩而過的寬闊大道,卻始終沒有與他同向而行的人。
“大人,直接回府嗎?”候在宮門處的小廝平安見到自家大人若有所思的走出宮外,連忙迎上前來。
顧硯時抬起頭,看著夜幕下的長街。
盛乾朝不設宵禁,入夜后是極為熱鬧的。
此時燈火通明,滿城璀璨花燈將長無邊際的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小販吆喝聲絡繹不絕,歌伎胡姬絲竹柔情聲盡皆入耳,一派歌舞升平的好景象。
可他竟從未仔細看過這番熱鬧景象。
“隨意走走吧。”顧硯時道。
平安喜上心頭:“大人可是要去采買成親所需物件?那可得去東市,萬象齋邊上的錦繡坊出品的織物最受上京城貴女們的歡喜!岑二姑娘若是見了定然也要稱贊一句大人的良苦用心。”
平安激動得眉毛亂飛。他是個孤兒,幼時運氣好叫他遇見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