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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姐是個爽快的女人,這點從她能毫無顧忌地說出這樣的話就可以看出來了。她利索地收完房租和押金,扔下面面相覷的陸遠和韓旭,轉身拖著破涼鞋下了樓。
“你信么?”韓旭往屋里退了退,唐姐的話讓她有點不寒而栗,總覺得旁邊那屋子從里到外都冒著寒氣。他退到屋里,看不到隔壁的房間讓他稍微好受些。
“信什么?”陸遠把箱子拎進房間,打開柜子,伸手在里面摸了摸,沒灰,也沒蜘蛛網什么的,挺干凈。
“她說的話啊,隔壁那間死過人。”韓旭看著陸遠。
他知道陸遠的職業,也知道他是個無神論者,但聽到這樣的話還能無動于衷甚至完全不當回事的樣子,還是讓他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陸遠正打開箱子把衣服往柜子里掛,聽到韓旭的話,他手上的動作停了停。
死過人。
他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也挺吃驚的,居然會有房東如此坦然地告訴房客,你旁邊的屋里死過人?陸遠壓根不信這句話,退一步說,就算死了人,又怎么樣,從古至今這腳底下的哪一寸地是沒死過人的?
“怎么死的啊?”
陸遠把衣服扔下,跑到走廊上,沖著剛下了樓正穿過天井準備回屋的唐姐問了一句,臉上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
唐姐抬起頭看著他,不帶任何表情地回答:“上吊。”
“吊死的?”陸遠愣了一下,無端就想起了在孟凡宇那看到的那本書,“男的女的啊?”
“女的,”唐姐有點不耐煩地回答,又指了指天井里的水井,“忘了告訴你,你要洗澡什么的,晚上八點之前用水,過了八點就沒熱水了,有時候水壓低,也可能冷水都沒有,要洗就自己從這里打。”
陸遠有點郁悶,八點之后就沒熱水了?還連冷水都沒有?連二樓都上不來的水壓,得低到什么程度啊……他轉身回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了,湊到隔壁房間的門前往里看。
陽光從不大的窗戶里灑里來,能看到在光線下飛舞的細小塵埃。
屋里除了一個老式的壁櫥之外,沒有任何別的家具,地板也是很陳舊的木頭地板。這間房并沒有像別的出租房間那樣裝修過,看來的確是很久沒有住人了,應該是從有人在這里上吊之后就一直空置著。
“這得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啊。”陸遠感嘆了一下,回到自己屋里。
韓旭正舉著榨汁機找地方放,看到他進來,忍不住抱怨:“你是不是有毛病,碰上這種事,不換房間也就算了,還追著問?”
“上吊的是個女的,你知道嗎,只有女的上吊之后才會變成吊死鬼,所以叫縊女,”陸遠看了看拿著榨汁機,已經僵硬在原地的韓旭,忍著笑又接著說,“縊女呢,你肯定見過的,就是……”
“我走了,你自己收拾吧!”韓旭把榨汁機直接往地上一放,轉身就往門口走。
“……就是你小時候玩過的那種毛毛蟲……”
這句話沒說完,韓旭已經摔門出去了。
陸遠在屋里站著,突然有種無力感,為什么會又提起“小時候”這個詞?他頹然地倒在還沒鋪上任何東西的床板上,床板嘎吱嘎吱響了幾聲,隨后四周就陷入了一片沉寂。
我倒底是誰?
“孟老師,你覺得這事我該怎么處理?我沒辦法睡覺,我一合眼,就能聽到它在跟我說話,說什么我也聽不懂,就是一直說一直說……”
孟凡宇雙手交叉撐著下巴,看上去很專心地在聽于太太說話,但腦子里卻在想著別的。
往事。如同一部晦澀的黑白默片,一幕幕閃過。
笑容。落日。
生死兩茫茫。
時間過得很快,每次他看到陸遠,都覺得恍如隔世。
多少年了?孟凡宇從來沒有去細想過這個問題,他一直在努力,只想游離在這段往事之外,做個過客。但記憶是個很玄妙的東西,有些人用一生去想起,有些人用幾世來忘卻。
“我可能就要死了……”
孟凡宇將思緒拉回來,眼前的女人正用無助而期待的眼神注視著他。
不管什么時代,都會有這樣的女人,一個在外面醉生夢死的丈夫,一張空蕩蕩的雙人床,一個狐媚的敵人,一個了無生機的家。
如果無法面對傷害,縮回自己的殼里就好了,人類有超越一切的想像力,給自己造一個醒不過來的夢。
“于太太,如果有可能,我想下次你和你丈夫一塊過來,”孟凡宇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mp3放在桌子上,“睡覺的時候聽聽這個。”
這個女人身邊沒有東西,干凈得如同肉眼所見。她也并沒有看到或聽到什么,她需要的只是一份安全感。
于太太拿起桌上的mp3,看了半天,然后抬頭擔心地問:“這里面是音樂嗎?能有用嗎?”
“相信我。”
這音樂能讓你睡個好覺,你可以睡到自然醒,當然如果你再也不想醒,它也可以做到。
陸遠用了三個小時把房間布置好了,還缺個窗簾,搬家的時候忘把原來那邊的厚窗簾帶過來了。厚窗簾是個不能少的東西,陸遠睡眠質量很差,光線,聲響,對來他說都是很大的影響,有時候要借助藥物才能睡得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