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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童雙手插著口袋撥浪鼓般搖頭,悠哉悠哉沿著走廊晃回自家房門前。
那晚臨睡前方童把蔣郁的話一一復述給母親,何方念聽過之后未做任何評論,只是囑咐方童不要把這件事再告知其他人。
隔天早起方童看到何方念鏡片后的眼睛腫成一條縫隙,隱約感覺母親的反常似乎與昨天下午那通電話有所關聯。
興許是為了讓方童能多受些正面熏陶,那之后何方念常常找各種借口把方童塞到胡夢清家,最初方童在蔣郁面前還有些拘謹,后來天性使然完全放開。
每每蔣郁端坐琴凳上優雅地操縱那些靈動音符的時候,方童總是喜歡在中途放下手中的游戲機側耳細細聆聽,每逢曲到高.潮處,方童便炮彈般從沙發上直沖到蔣郁身邊,煞有介事地清清嗓子挺直脊背,攤開十指胡亂地撥弄著琴鍵,那一瞬,指下滑稽而又零碎的琴音頃刻把一首行云流水般的樂章一撕為二,兩個人相視笑做一團。
日復一日,隨著時間的推移,方童慢慢成為了蔣郁真正意義上的玩伴。
玩鬧之外為了拉近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方童努力規范自己的言行,花費許多時間去攻克課業上的難題,為了能與方童相處得更親近,蔣郁也嘗試著給課余時間安插一些娛樂,并試圖讓自己變得更有趣一些,譬如把從前親戚送給一對洋娃娃從箱底拿出來,兩個人動不動做一些給娃娃換衣服之類的游戲,雖內心覺得幼稚卻因為對方是阿童而樂此不疲。
待到十三四歲的時候,方童已漸漸出落成一個讓母親十分欣慰的利落孩童,同時也已經成長為唯一能令蔣郁忘掉滿身束縛笑得無拘無束的少年。
十五歲初入高中那年,方童隱隱發覺自己本身在處理人際關系上的低能,每逢與同學之間鬧得不開心,方童總是跑過去請教班級里看起來比較聰明的女同學。
“阿童,你是傻子嗎?如果別人送你生日禮物,那別人過生日的時候你也要回送一份等值的禮物才可以,怎么能不管不顧只送喜歡的人禮物呢?我記得去年你過生日的時候,周元送了你一只鋼筆,央央并沒有送你禮物,可是你只是因為覺得央央人好,就貿然給人送了一堆東西,因為討厭周元就不做回禮,這樣不好啦。”
“阿童,見到不喜歡的人即使不開心也要偽裝一下笑臉嘛,你臉上的討厭簡直太明顯了,還有見到印象比較好的人,臉上的開心也要收斂一下,不然看上去很像個傻子。”
因為意識到自己在情商上的缺陷,方童又重新變得不快樂起來,那之后每逢周末蔣郁都會把方童接到家中,有時看方童憋悶,蔣郁就會拿著別人送給夢清阿姨的陸城話劇院的門票領方童去陸城話劇院看表演。
那時方童雖然表面沉靜內心卻正值叛逆,話劇是蔣郁開給方童的藥,從此以后方童便學會安靜在坐在那里領略生活。
大概是在隔年,十六歲情竇初開的方童喜歡上話劇團二十三四歲的俊俏男演員范青森,幸運的是方童不是單方面的暗戀,范青森面對愛情時的炙熱不比方童少一毫一分,于是兩個人開始瞞著所有人秘密的戀愛,自此每逢周末來自蔣郁的邀約方童都盡量找借口推脫。
只是年少時候的情感來的也快走的也快,不過半年左右的時間兩個人熱情退卻和平分手,而后方童才發現蔣郁已經很久沒有來找過自己。
隔年方童從同學口中知道蔣郁出國的消息,母親和夢清阿姨打電話的時候,方童無意間聽到夢清阿姨說蔣郁似乎情緒上出了一點問題,不過因為忙著高考也沒再進一步細問。
高中畢業聚餐時周元為了陪男友旅游缺席,席間同學們笑周元見色忘友,方童酒醉落寞提及舊事,朋友們笑著安慰:阿童,你想太多,蔣郁學姐可不能當做一般人看待,那種角色平日里前呼后擁,絕不可能會因為被你冷落而難過。
初入大學醫學專業課業繁重,偶爾在校園中遇到相貌與課業同樣出色女同學,方童總會情不自禁地想到蔣郁,心中的歉疚時而會有,好在身旁始終有著初高中結下的一眾好友。
大一學期近半,方童在學校中偶然遇到高中時候和蔣郁同班的師姐,師姐說兩年前蔣郁因為身體原因用了一些含有激素的藥,人變得胖了一些,周遭同學們都習慣了那個完美無缺的蔣郁,對于這突如其來的缺憾反映各異,大多數的人都很好,畢竟蔣郁身上有著太多的發光點,可帶著惡意的人總是還有那么一些。
你一定知道生活中人們總是對相貌姣好的人總是格外關照,可另一面,當這些人容顏發生改變的時候,人們對之也總是格外的苛刻,青春流逝身材變化本身就是雖然著年齡增長自然而然會發生的退化,可人們永遠在乎的只是表面的榮光,至于靈魂是否生動則永遠都不是一個必備條件,學姐站在方童身旁看著窗外唏噓地感嘆。
這樣的情形之下,跌落神壇的蔣郁選擇休學一段時間而后去國外繼續學業,而蔣郁那段時間里所經歷的這一系類心理變化,方童因為一心沉浸在戀愛中竟然全然沒有發現。
年底朋友們忙里偷閑小聚,圓潤了一圈的央央富貴氣十足地踩著時間線壓場,朋友們笑她二十歲的年紀卻福氣得像年畫上的孩童,央央蠻不在乎地揉揉肚子翻了個白眼。
酒過三巡醉意漸濃,飯局結束后央央一路把方童攙到車里,關上車門坐上駕駛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