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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褪去時,沒有迎來預想中的晨光,天地間被一層詭異的灰霧籠罩,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原本持續肆虐的高溫不知何時悄然退去,房間里的制冷系統早已停止運作,卻不再有灼熱的空氣竄入,反而透著一股陰冷的寒意。云枝守在楚淵和楚星眠床邊,一夜未眠的疲憊還未散去,窗外突然傳來一陣凄厲的慘叫,劃破了莊園的死寂。
那叫聲像被生生撕裂的綢緞,尖銳、絕望,帶著撕心裂肺的痛苦,劃破了莊園一整夜的死寂。緊接著,雜亂的奔跑聲、重物倒地的悶響、桌椅碰撞的碎裂聲接踵而至,最讓人毛骨悚然的,是某種牙齒啃噬皮肉的 “咯吱” 聲,混合著喉嚨里溢出的 “嗬嗬” 低吼,像極了野獸在撕咬獵物。
云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下意識地捂住嘴,死死咬住下唇,才沒讓自己發出一絲驚呼。她的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卻還是強撐著,躡手躡腳地挪到窗邊,手指顫抖著掀開窗簾一角,只露出一條狹小的縫隙向外望去 。
園子里的景象讓她渾身汗毛倒豎,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是比她以前在林子里見到的野獸更加可怕的存在。
幾個穿著熨帖傭人服飾的人,此刻完全沒了往日的謙卑與規整。他們的動作扭曲怪異,四肢以不自然的角度擺動,眼神空洞無神,像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白翳,嘴角掛著晶瑩的涎水與暗紅色的血跡,順著下巴滴落。其中一個身形粗壯的男傭,正死死撲倒另一個同伴,雙手按住對方的肩膀,腦袋瘋狂低下,張嘴就咬向對方的脖頸。鋒利的牙齒輕易撕裂了皮肉,鮮血瞬間噴涌而出,染紅了青翠的草坪,也濺上了男傭猙獰的臉。被咬傷的傭人發出一陣短促的嗚咽,很快就沒了動靜,而施暴者還在不停地啃噬著,喉嚨里發出滿足的低吼。
那些人…… 是昨晚還在莊園里忙碌的傭人。
他們的模樣,和她從世界線碎片里看到的未來圖景一模一樣……變成了失去所有理智、只靠本能啃咬的怪物。
云枝猛地閉上眼,指尖死死攥住窗簾布料,指節泛白。再次睜開眼時,眼底除了難以掩飾的驚慌,還多了一絲難以抑制的……憐憫。
原本鮮活的人要么成了怪物,要么成了怪物口中的食物。末世的規則如此殘酷,他們甚至沒有選擇的權利,就成了這場災難的犧牲品。
浮在云枝身邊的小圓球像是察覺到了主人此時不佳的心情,晃動著圓潤的身體,輕輕蹭著宿主漂亮慘白的臉蛋兒,發出細微的嗡鳴,像是在無聲地安撫。
云枝看著001,勉強露出了一個安撫性的笑容。
高溫結束了,這場持續了一周的煉獄般的酷熱終于落幕,可這個世界,卻迎來了更可怕的災難。
她瞬間明白了楚淵和楚星眠陷入高燒昏迷的真相。這不是普通的發熱,而是世界規則重寫時的篩選儀式。一小部分人會在昏睡中完成基因重塑,醒來后擁有新的異能,成為末世里的幸存者。而絕大部分人,會在高燒中徹底失去理智,變成外面那種只會撕咬、沒有思想的行尸走肉。
她猛地回頭看向床上的父子倆,楚淵眉頭微蹙,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潮紅,卻比昨晚稍緩;楚星眠蜷縮著身子,小手緊緊攥著被子一角,呼吸還算平穩。兩人都還沒有蘇醒的跡象,溫熱的體溫證明他們還活著,還在經歷那場至關重要的蛻變。
云枝的心揪得緊緊的。馬上,莊園里還清醒著的人就會意識到這場可怕的轉變。楚淵和楚星眠昏迷不醒,在外人看來,和那些即將變成怪物的高燒者沒有任何區別。一旦被誤認,他們可能會被當成威脅,甚至被無情地拋棄、殺死。只有她知道,這對父子是在孕育異能,是未來能在末世里立足的希望。
窗外的慘叫聲、撕咬聲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近,甚至能清晰聽到莊園厚重的雕花鐵大門被劇烈撞擊的 “咚咚” 巨響,像有無數頭失控的野獸正在瘋狂沖擊這最后的庇護所。門板震動的聲音透過墻壁傳來,每一下都敲在云枝的心上,讓她的心跳越來越快,幾乎要跳出胸腔。
她緊緊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不行,她不能慌,絕對不能慌。楚淵和楚星眠還需要她的保護,他們還沒醒,她必須守住他們。
可僅憑她一個人,根本無法對抗外面那些失去理智的怪物,更無法在這場席卷世界的災變中護住兩個昏迷的人。這座莊園里,唯一有能力、有資源抵御危險的,只有陸承宇。
昨晚書房里的屈辱與恐懼還清晰地烙印在心頭。他那雙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的滾燙手掌,深邃眼眸里翻涌的貪婪,高挺鼻梁下薄唇開合間溢出的灼熱氣息,還有那份扭曲到令人窒息的占有欲,都讓她發自內心地抗拒,每一次回想都讓她渾身泛起生理性的不適。可現在,她沒有任何選擇。
云枝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喉嚨發疼,卻也讓她更加清醒。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裙,用冷水拍打了一下臉頰,強迫自己壓下所有的恐懼與屈辱。她輕輕掖了掖楚淵和楚星眠身上的薄被,又將房間門反鎖,甚至搬過一把椅子抵在門后,才攥緊拳頭,一步步向三樓書房走去。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傳來的恐怖聲響不斷穿透墻壁,在空曠的走廊里回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腳下的厚絨地毯吸走了腳步聲,卻吸不走她心底的戰栗。路過林薇薇的房間時,里面沒有任何動靜,既沒有慘叫,也沒有掙扎聲,不知道她是早已逃離,還是已經變成了怪物,或是和自己一樣,正躲在房間里瑟瑟發抖。
書房的門依舊虛掩著,里面沒有燈光,只有灰霧透過窗簾縫隙滲進來,在地面投下一片朦朧的陰影,透著一股壓抑的氣息。云枝顫抖著伸出手,指尖剛觸碰到冰涼的門板,就聽到外面傳來一聲凄厲的慘叫,似乎就在走廊盡頭。
她嚇得渾身一僵,再也不敢猶豫,用力敲了敲門,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和絕望:“陸先生…… 求您開開門,我有急事找您!”
里面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