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酌午后醒了會兒,勉強喝了幾口藥,卻仍是病病歪歪地在床上躺著,他按了按眉頭,神思困倦地低咳了一聲:“出去,讓我睡會兒。”
侍童遲疑道:“莊主吩咐……”
殷言酌輕輕喘咳一聲,面容陰沉了些許:“出去。”
他睡覺一向不喜有人在旁,在鼎縱山莊的暖閣內(nèi)也是如此。
侍童依言起身離開了。
又等了一會兒,殷言酌緩緩地撐起身子,取過手杖支撐著身體,一步一步地走到了桌子旁,扶著額頭歇了一會,等到手穩(wěn)了一些,方抬手掀開茶壺的蓋子,從蓋子的底部小心地撕下了一張油紙,取出了一方小小的紙張。
他手中握著那張紙,拄著手杖轉(zhuǎn)身欲往回走,只走出了一步,身體卻驟然晃了一晃。
眼前突然是一陣昏天暗地旋轉(zhuǎn)襲來。
他虛弱地喘了一下,將身子倚在桌沿,用左手死死捏住撐著手杖的右手虎口,保住了一絲靈臺清明。
眼前是一陣一陣的昏眩,心頭的悶痛帶起了喘息,從桌子到床邊,不過短短幾步路,而今他卻是連這幾步路,都沒有力氣走回去了。
倘若是勉力走回去,他只怕走不出兩步,便會暈倒在房中央。
他不能讓自己暈過去。
微微發(fā)抖的手扶在桌子邊上,不小心碰到了茶杯,杯子哐當一聲響。
殷言酌迅速地將手中的信箋攏進了袖中。
侍童立刻走了進來,見著殷言酌正顫巍巍地站在房中央,驚恐地跪了下來:“殷爺,您怎地起來了?”
殷言酌扶著桌沿,目光漠無表情。
侍童趕忙躬身起來:“小的扶您回床上躺著。”
客房內(nèi)燭火通明,將室內(nèi)照得溫暖了些許。
冷宿仇踏進門來,看到青衣童子正立在床前,依序撤去了床上的一方案幾上的筆墨。
殷言酌披了件素白貂裘半倚在床塌上,手擱在床沿,任由侍童用一方綢帕仔細擦拭他手指間的幾滴淺淺墨汁,人卻依然是閑散闌珊的神色,他兩頰有些消瘦,但也許是這兩日歇息得好了一些,他清冽眼底的陰沉懨懨之色褪去了些許,終于不再像前些日子在馬車內(nèi)病弱到坐著需要人扶,燭影搖曳之間,仿佛又是鼎縱山莊暖閣內(nèi)那位風姿端整,無限清艷的病弱公子。
冷宿仇取了藥碗來喂他喝藥,嘴角帶笑淡淡地道:“身上可舒服些是嗎,心情不錯?”
殷言酌溫言輕輕看了他一眼,卻并沒有搭話。
冷宿仇嘴角有微微笑意,眼底卻喜怒難辨,只是仍然溫言好語:“言酌,你如今身子特別不好,別太操心閑雜瑣事。”
殷言酌默默咽下一口褐色藥汁,垂眸不語,臉上漠然。
冷宿仇依舊情深款款:“我說的話,你可曾聽見了?”
殷言酌心底一跳,終于抬眸看他。
冷宿仇面容浮出慣常的冷酷,揚高聲音道:“帶進來。”
影三從房門外押著一個人進來,正是那個店小二,被捆住了雙手,塞住了嘴巴,正徒勞地掙扎。
殷言酌看了一眼,眼底的那一絲隱秘的喜色瞬間凍結(jié)成冰,他手撐在床沿坐起了身子,晃了一下,卻掩不住憤怒道:“你!”
冷宿仇坐在床邊,居高臨下地淡淡道:“你家主子身子弱,你們做下人的就該體恤,你不該這時候來惹他操勞。”
那小二嘴中嗚咽,求助地望著殷言酌。
殷言酌喘息著道:“冷宿仇,將他放了。”
冷宿仇輕描淡寫地道:“你太不聽話,將他關(guān)進后院柴房,關(guān)個三日三夜,好好反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