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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瑯的身影剛一出現,沈瑤立刻小跑過來,緊張地問:“阿瑯,你沒事吧?”
“我沒事,我剛才在湖中遠遠聽到打斗聲,這才趕了過來。你們有沒有受傷?”
“并沒有,這些黑衣人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臨時撤退了。”沈瑤疑惑地看向沈聞:“哥,今晚的刺殺是怎么一回事?他們又怎么會知曉我們的行車路徑,并提前設下埋伏?”
沈聞低著頭,用布帕細致地拭去手中軟劍的血跡。這還是宋瑯第一次見識到他的武器,不是別的,正是他平日的束腰之物,軟劍的玉質劍柄正是腰帶的玉扣。
“我們來時的船上,混有細作。”沈聞聲音淡漠:“他們選在荊國刺殺我們,除了仇怨之外,恐怕還是特意想挑起兩國戰事。”
宋瑯心中認同,之前的黑衣男子可以一語道出她的來歷,而且僅是聽聞她的聲音,就能將她辨認出來,必是船上同行之人無疑。
“今晚侍衛輪流守夜。”沈聞將軟劍纏回腰間,冷靜地吩咐著:“雖然不過是一群宵小之輩,但敵暗我明,還是盡早去往荊國都城為上。””
次日清早,馬車一路疾馳,向著都城的方向。三日之后,都城宏偉的城門才終于出現在眾人眼前。
驛館中,一眾門客此時已候在門前,他們早些日子便提前出發,到達荊國后便為沈聞的到來打點妥當,此時沈聞一進門,眾人紛紛上前拱手行禮。
宋瑯跟隨在沈聞的身邊,與眾多門客一同進入了議事的房間。在眾人疑惑的眼光中,沈聞回頭看了一眼冷靜自持的宋瑯,然后向一眾門客宣布了宋瑯的加入。在宋瑯的意料之中,滿座頓時一片嘩然聲。
宋瑯行禮作揖,不卑不亢:“小女宋瑯,見過各位先生。”
一名門客起身對著沈聞拱手:“公子三思!以女子為門客,歷來未有,若是傳了出去恐是遭人詬病!”
“公子,我等不服!區區無知女子,妄想入公子門下謀劃,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公子就不怕,以后天下再無有識之士前來投奔,以縱驅馳嗎?”
“咄!公子莫不是為這煙媚女子皮相所惑,才行此荒唐之事?實在是寒了我等的心!”
宋瑯一直謙恭立于沈聞身側,坦然聽著來自門客們的質疑。只是在聽到最后一句時,她忍不住皺了皺眉。
果然自古至今,人們若要羞辱一個女子,就必定要帶上一些性暗示的字眼嗎?
一旁的沈聞臉色黑沉,正欲開口,宋瑯卻上前一步。這件事本就該由她親自解決。
宋瑯攏袖怒目,看向面前一群被慣壞了的心高氣傲自命不凡的門客:“嗟乎!士可殺不可辱。宋瑯本以為諸位先生是懷才名士,且在公子門下效力謀事多年,勞苦功高。而宋瑯初來乍到,資歷尚淺,先生們若是耳提面命,宋瑯本該低眉順耳,以聆訓導……”
“但是,”宋瑯眼簾一掀,用當年盯著新兵蛋子的凌厲目光,慢慢掃過面前的每一個門客,“想不到先生們一上來,一不問宋瑯學識何如,二不問公子提拔緣由,僅僅因為宋瑯的女兒之身,就如此咄咄逼人。圣人尚言有教無類,爾等卻如坎井之蛙,不曾明辨慎思,又何敢言辭相迫,欺我女子無知?”
“平白無故,就以污言虛辭加諸我身,敢問先生們的‘溫良恭儉讓’何在?”
“不問不甄,就以惡意對公子加以揣測,敢問先生們的‘仁義禮智信’又何在?”
宋瑯的一番話說得擲地有聲,直將之前鼻孔朝天的眾門客震得安靜若雞,一時無言。
宋瑯滿意地掃了一眼楞怔的眾人,語氣忽然放得緩和:“其實,先生們大可不必擔心我與公子有何茍且,公子為我所惑更是荒唐之言。畢竟最有力的反駁證據,已經明擺在我們的眼前。”
“什么證據?”還處于震嚇愣怔狀態的門客們下意識地接著她的話問。
宋瑯爽朗一笑:“證據自然是……公子長得比我美呀!”
“噗——”強抑的噴笑聲頓時此起彼伏,座上一片人仰馬翻。
宋瑯負手淡然而立,面上清淺笑意不改。
散漫坐靠在木輪椅上的沈聞,抬眸含著淡淺的警告慍怒瞟了宋瑯一眼,心下卻是無限嘆服。
這個女子……先是佯怒而罵,以示自己堅韌不屈的士人氣節,然后將他們數落到無地自容、慚怍不已的同時,言辭之間又不著痕跡地暗示自己的才華以及他對她的看重。達到震懾效果后,她卻以一種超脫于世間凡俗女子的大膽自我調侃姿態,不但幽默地撇清了和他的關系,還展現了自己達曠的胸懷,更是給了心高氣傲的眾多門客一個下臺階,轉瞬就將僵滯的氣氛變得輕松平和,輕巧化解了一切敵意。
沈聞眼神微凝,這種談笑間精準操控全局的能力,若非她是女子之身,則必定是一種連他都不得不忌憚的將相之才。這樣的她,到底是什么身份來路?
第26章 京城貴家的公子與小姐〔八)
回到房門后的宋瑯,剛一關門轉身,迎面就接住了投撲過來的一懷軟玉溫香。
“嗷——阿瑯!”沈瑤大小姐正抱住她的腰,埋進她懷里蹭蹭蹭,臉上是激動興奮的緋紅:“阿瑯,如果你是個男子,我沈瑤必定不擇手段、賴死賴活也要嫁與你!”
宋瑯無奈地攬住她腰身,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紅撲撲的小臉蛋:“小姐,你跑到公子門外去聽墻角了?”
沈瑤甜蜜笑著,得意地說:“當然,不然我可就錯過阿瑯如此英姿颯爽的重要時刻了。”
宋瑯失笑,輕輕拍了拍她肩背:“我不是答應大小姐了嗎?若是我連公子門下的諸多門客都應付不來,那我又談何能讓小姐有看到公子折服顫抖的一天?”
沈瑤咯咯地在她懷中笑了起來,也想起了那天宋瑯在馬車前對她所說的話,她的聲音清脆如枝頭黃雀:“對對對。阿瑯可是答應過我的,否則我才不會那么輕易就松口,將你暫時讓給我哥哥呢!”
宋瑯笑意不減,看著懷中囂張又高傲的小姐,眼眸深處卻露出一抹深思。
“對了,我來找你還有一件事。”沈瑤抬起頭,雀躍地說著。
宋瑯迅速隱去眼中多余的情緒,笑著問:“小姐有何事要找我?”
“今天是荊國的花燈節,很是有名,我還沒有機會瞧過呢!今晚都城里的所有居民,都會到街上欣賞花燈,這一次你一定要陪著我去!”沈瑤委屈地微噘起嘴:“之前的小鎮上,我找你那么多回,你都不肯陪我出去過哪怕一次。”
宋瑯安撫地捏了捏她的臉,眸光明暖:“好,小姐。今晚我會陪你出去逛花燈的。”
月上枝頭,歌柳詞起。
今夜的荊國都城,大街上格外繁鬧,燈火通明,簪粉飄香,家家戶戶攜著老小,接踵地攘走著,嬉笑聲不絕于耳。
“阿瑯,那邊掛著的蓮花燈盞是不是很好看?”
“阿瑯,我們一起去猜燈謎吧?”
被沈瑤緊緊挽著手,強行在擁擠的人群中鉆來鉆去的宋瑯表示很無力很憂桑:“小姐,我們就這樣把公子他們丟在身后真的好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