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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一陣響動,外間的內(nèi)侍嚇了一跳,正欲進(jìn)來,卻被皇帝厲聲喝住,只能止住了步子。
皇帝沉默良久,陡然想起一事,很快起身走至里間。他撩開繡著玄龍紋的床帳,從枕頭下取出一物。
那是一塊玉佩。
他將玉佩攤在掌心,細(xì)細(xì)查看。玉佩表面能夠看出有反復(fù)摩挲的痕跡,紅繩色澤黯淡,顯然被佩戴了許久,斷裂之處也是新的。那紅繩編成的花樣很是精巧,皇帝看著,目光忽地凝住。
他瞧著那花樣的模樣,意識到了什么,眼底的陰翳漸漸散去,起伏不定的呼吸也隨之平靜下來。
片刻后,皇帝霍然起身,將那玉佩合于掌心,快步向外走去。
他步出御書房,內(nèi)侍忙上前稟報:“陛下,貴妃娘娘說六皇子今日犯下大錯,特意前來請罪。”
皇帝此刻哪里聽得進(jìn)去這些,只沉聲吩咐人傳轎輦。
“陛下要去哪里?”內(nèi)侍總管梁有福躬身問道。
“去長信宮。”
梁有福眼底掠過驚詫,隨即恢復(fù)如常,忙去照辦了。
此刻,啟元殿外,貴妃正焦急地等著。
今日六皇子回宮,她才得知了他被禁足的旨意,又驚又怒,狠狠責(zé)罵了他一番后,終究放心不下,便匆匆命人準(zhǔn)備了羹湯,趕來了啟元殿,盼著能見到皇帝,向他陳情。
從前六皇子也曾犯過錯被責(zé)罰過,但貴妃只要一來見駕,再進(jìn)言一番,皇帝便會消了氣。雖然此次過錯略重,但貴妃依然抱著一線希望。只要她能見到皇帝,便有幾分把握讓他回心轉(zhuǎn)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皇帝卻沒有見她,而是徑直走遠(yuǎn)了。貴妃怔然立在原地,耳邊聽見內(nèi)侍的喝道之聲:“擺駕長信宮!”
長信宮?貴妃只覺得心中發(fā)緊,無盡的驚愕與不解涌上心頭。陛下怎會忽然去那里?難道他......還是對那個女人舊情未泯嗎?
怎會如此?她用力掐住掌心,竭力讓自己平靜下來。想當(dāng)年,她用了多少謀算,才讓那個人徹底失寵,從此被陛下厭棄。這些年過去,她冷眼瞧著五皇子受盡磋磨,陛下卻不聞不問,心知他果真無情,恨極了昔日最鐘愛的女人,那顆原本沉浮不定的心也落到了實(shí)處。
可如今事情的發(fā)展,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難道是五皇子又使了什么手段,惹得陛下忽然念起了舊情?亦或是......
貴妃眼底凝起涼意。倘若真的如此,那么她必然不能坐以待斃。她絕不能看著被自己踩到泥土里的人再有復(fù)起的可能,也絕不能讓當(dāng)年的那樁舊事被人察覺。
她深吸一口氣,冷聲吩咐侍女:“回宮!”
*
長信宮前,皇帝下了轎輦,卻沒急著邁步進(jìn)去。他仰頭看向那匾額。字跡已有剝落,表面也覆上了一層風(fēng)霜之色。向里望去,那棵梨樹一片枯寂,經(jīng)歷了那個漫長的寒冬之后,并未迎來新生。
他凝視著,眼底一片復(fù)雜。
須臾,皇帝抬步向里走去。殿門處,得了消息的謝懷琤由宮人攙扶著,艱難地走了幾步,俯身請安。
“參見父皇。”少年的聲音沙啞而虛弱。
皇帝低眸,目光掠過他蒼白的面頰,很快移開,淡淡道:“既病著,就不必鬧這些虛禮了。”
謝懷琤站直身子,垂首而立。
皇帝徐徐打量著殿前的庭院,最終看向了那緊閉大門的偏殿。他低咳一聲,向那里走去。
鏤花的門窗沾染了厚重的灰塵,顯然已多年未曾開啟門扉。皇帝靜靜望著,他還記得,多年前這里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時過境遷,物是人非。皇帝深吸一口氣,說道:“打開。”
福滿連忙上前,頗有些費(fèi)力地擰開了上頭的鎖,被那飛揚(yáng)的灰塵嗆到,忍不住咳嗽了一聲,隨即吃力地推開了那扇門。
屋內(nèi)光線昏暗,透著一股了無生氣的氣味。皇帝攥緊掌心的玉佩,舉步向內(nèi)走去。
身后,謝懷琤慢慢抬眸,蒼白的唇緩緩揚(yáng)起一抹意料之中的笑。
第53章 牽手 曖昧地蹭過她的手指。
吱呀一聲, 沉重的門被推開。皇帝嗅著那陳舊而發(fā)霉的氣味,看著眼前曾經(jīng)最熟悉的宮殿陳設(shè),一個恍惚, 幾乎以為門開后,他能夠再度看到那個人。
偏殿的外間依然保持著曾經(jīng)的布置,只是沒有了當(dāng)年的人。皇帝慢慢走進(jìn)去, 佇立良久, 啞聲問道:“......東西呢?”
福滿驚疑不定地看了一眼謝懷琤,見殿下走上前, 聲音低沉道:“回父皇,母妃的遺物盡數(shù)收在了內(nèi)室。”
他說著, 踉蹌上前, 伸手推開了門。
門上懸掛著的簾子已破敗不堪,謝懷琤伸手掀開,待皇帝走進(jìn)后才松開手。
皇帝神思一晃, 幾乎有些魂不守舍地走了過去。他的靴底踏過滿是灰塵的地面, 留下一個個腳印。
眼前的一切分明是陌生的,因為他已多年未曾見過;可偏偏又是熟悉的,熟悉到他閉上眼便能憶起在此發(fā)生的樁樁件件往事。
窗下的木炕上,她盈盈而坐, 微低著頭做著針線,初盛的日光自窗外透入,落滿她肩頭與面龐,讓她的眉眼顯得愈發(fā)柔和;長榻之上,她乜斜了倦眼,攏著薄毯昏昏欲睡,容顏如曇花般幽雅恬靜;妝臺前, 她攬銅鏡自照,淡施粉黛,在那花瓣般的唇上輕輕涂抹著胭脂。她的寢殿內(nèi),永遠(yuǎn)縈繞著淡淡的四和香氣味。
皇帝的目光緩緩一沉,眼前一陣暈眩。他用力地
眨了一下眼,有那么一瞬,他竟妄想著再度睜開眼時,能看到那個女子向著他莞爾淺笑,柔聲喚他一聲“陛下”。
然而眼前只有冷寂的宮殿和器物。皇帝像被刺痛了一般猛地回頭,語氣帶著薄怒:“為何要這般布置偏殿?”
那些熟悉的物件和陳設(shè),從前分明是在正殿的。皇帝盯著謝懷琤,幾乎懷疑是他有意為之。
謝懷琤悶聲咳了咳,道:“此處并非兒臣布置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