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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因幼時失足落水從此懼怕一切水域的毛病,除了幾位長輩,便只有姜湛和謝瑤音知道。當年那樁事過后,皇后下旨不準任何人提起,自然也不會將此事透露給旁人。姜湛更加不會,謝瑤音雖生性直率爽利,卻也不是不分輕重的人,斷不會將此等秘辛告訴旁人。
那么,謝懷衍是如何得知的?
她心跳如鼓,舉步向殿內走去。
此刻,皇后正和謝瑤音說著話,見她回來,便問道:“窈窈,今日的午膳不合你胃口嗎?還是那些菜式太不易克化。”
姜清窈回神,笑著搖頭:“只是今日興致好,便在外多走了一會。”
皇后點點頭,沒再追問。
姜清窈竭力平靜,待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后,才狀似不經意地道:“姑母,阿瑤,我今日在煙波池邊走了走。”
皇后面色一緊:“窈窈,你怎么去那里了?”
“姑母放心,”姜清窈道,“我覺得,如今我那怕水的毛病似乎好轉了不少。便如今日,我在那水邊走了片刻,并未像從前那樣心慌氣短。”
謝瑤音適時道:“母后,先前春獵時,窈窈便說過,她如今不再那么懼怕水了。”
皇后仔細打量她,輕嘆道:“若真是如此,我便安心了。當年之事,我至今想起依然有些后怕。若不是有人救了你,只怕——”話至此處,她眼圈發酸,便止住了沒再說下去。
姜清窈咬唇,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與平日無異:“姑母,當年......還有我怕水的事,應當并無旁人知曉吧?”
皇后道:“當時四周并無旁人,本宮又下過嚴令,那日所有宮人的嘴都是嚴的,斷不會在外亂傳話。這宮中,也只有我和阿瑤知道。”
姜清窈一陣恍惚。謝懷衍既知道她當年落水之事,又知她怕水,難道......難道......
“窈窈,你怎么了?”謝瑤音見她神色不對,不由得出聲問道。
皇后疑惑的目光同樣落了過來。姜清窈忙斂去神色,道:“許是在水邊吹了會風,這會子覺得有些頭疼。”
皇后不疑有他,道:“窈窈,你快些回去歇歇吧,我吩咐人給你煮些暖身子的湯飲。”
姜清窈起身道:“是。”
她搭著微云的手,一路心神不寧地走回了枕月堂,邁過門檻,進了內寢,這才無力地跌坐在床榻上。
“姑娘,怎么了?”微云擔憂道。
“微云,”姜清窈握住她的手,急切道,“當年我在煙波池畔不慎落水,到底是誰救了我?你......你有沒有瞧見他的模樣?”
微云怔住,遲疑道:“當年奴婢趕去時,姑娘已經被救上了岸,正倚靠在那亭子的石桌旁。奴婢似乎遠遠瞧見一個人匆忙離開,似乎怕被人察覺了一樣。”
“你還記不記得那人的身形輪廓亦或是衣裳樣式?”姜清窈問道。
微云凝神思索了半晌,搖了搖頭道:“那人動作極快,轉眼間便消失在樹林深處,奴婢實在無暇看清,只隱約記得是個男子。”
“姑娘為何突然問起此事?難道是有了當年之事的線索?”微云奇道。
姜清窈將方才之事細說了一遍,又道:“我并不確定。可若不是太子殿下,他又怎會知道我怕水?”
微云沉默良久道:“若太子殿下只是知道姑娘落水之事,倒也不足為奇。畢竟當年之事不少宮人瞧見,或有一二個嘴不嚴的說了出去,也是可能的事情。但他偏偏又知道姑娘怕水之事,除非......他親眼看見了姑娘落水時的驚懼失措,又知姑娘險些在水中丟了性命,因而猜到姑娘自那之后定會對水萬分恐懼。且往日宮宴也有擺在水邊的,姑娘每回赴宴,走至水邊時總會格外不安。旁人自然不會留意這點小節,但那個人知曉內情,想來會格外關注姑娘的舉止,從而愈發肯定您怕水。”
姜清窈手一松,脫力般垂落了下來。她滿心都是難以置信,喃喃道:“難道,當年竟是他......救了我嗎?”
第60章 哽咽 他說:“不要離開我。”……
若真是如此, 她又該如何設法求證呢?
在姜清窈為此事日夜思索的同時,宮中的情勢也在悄然變化。
六皇子始終沒能被解了禁足,貴妃所受恩寵也大不如前。與之相反的是皇帝對謝懷琤的態度, 恰如烏云散盡后的晴光,日復一日,不斷變得明朗。
皇帝常召他去啟元殿陪膳, 也會時不時去一趟長信宮。螢雪殿那邊, 皇帝從諸位教授課業的師傅那里得知,五皇子這些年一直勤學刻苦, 不禁更是欣慰,賞賜了謝懷琤不少古書典籍。
眾人再度意識到了何為君心難測。
皇帝似乎真的意識到了他過去對謝懷琤是多么冷漠和無情, 因此執意要加倍補償他這些年所受的苦楚, 重新做回一位慈愛的父親。謝懷琤也沒有辜負皇帝,并不曾因往事而心懷怨憤,而是一如既往謙卑恭謹, 極盡孝心。
宮人人慣會見風使舵。大家見皇帝如此, 紛紛也緊隨其后,再不敢隨意怠慢五皇子。
太子謝懷衍適時表現出了長兄的體貼眷顧,親自前去長信宮探望了謝懷琤,又備了些薄禮, 只說前些日子他病著時,自己忙于公事,無暇來此,如今特來彌補一番。謝懷琤亦很是客氣,留太子坐
了許久,兄弟二人言笑晏晏。
這般情形落在旁人眼里,自然贊太子與五皇子兄友弟恭。但其中人情冷暖, 只有他們自己知曉了。
*
謝懷衍自長信宮邁步而出,面上溫文的笑意倏然褪去,眉眼間盡是冷意。他回身看了眼長信宮的匾額,眼底掠過一絲狠意,轉瞬即逝。
他走出幾步,輕輕甩了下衣袖,身旁人會意,很快靠近,低聲道:“殿下,談先生已到了,正在東暖閣候著。”
“知道了。”謝懷衍步履不停,很快上了車輦,一路向東宮而去。
東暖閣燃著暖香,即便只在里面待上片刻,衣衫上也會沾染上那揮之不去的幽微香味。謝懷衍負手走進,那原本在桌案旁坐著的人見狀立刻起身請安:“臣參見太子殿下。”
“談先生不必多禮,”謝懷衍素來對待朝臣都是和顏悅色,今日面上卻無絲毫笑意,只自顧自坐了,抬手端起茶盞,“今日請你來,想必你也知道是為了何種緣故。”
“你雖致仕多年,但茲事體大,還是須請你出山。”他啜了口茶,聲音淡淡。
那人惶恐不已:“殿下折煞老臣了。為殿下效力,本就是臣的分內之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