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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記著哥哥的話,便道:“既如此,往后我便不再那樣疏離地稱呼他便是,免得讓太子殿下......讓表哥誤解了我。”
兩人又走了些距離,打算去湖面旁的亭子里歇息,卻發覺那亭中早已有人在了。
“那不是......三皇兄和聞姐姐嗎?”謝瑤音很是訝異。
姜清窈定睛看去,果然見那兩人正坐在一處,共同聚精會神地看著眼前的一冊書,絲毫沒有察覺周遭的動靜。
他們先前的每次接觸都是客套的,從未像今日這般離得極近,肩膀幾乎要挨在了一處。三皇子手捧著那冊書,向著聞萱宜那側遞了遞,從而讓她看得更加清楚。他神色專注,劍眉微蹙,邊看邊時不時露出思索的神情。而聞萱宜手指輕扣在書頁之上,目光一刻不移地落在那書中字句上,素來清冷的眉眼蘊著滿足的笑。
分明是極其親密的姿勢,可放在這兩人身上卻毫無逾距之感。他們眼里心里,只有眼前的書卷。
姜清窈驀地憶起上回聞萱宜隨口提起的那位前朝文士,不覺微微一笑。
謝瑤音掩唇笑道:“前日,我從后湖過來,恰好瞧見他們正在一處亭子里相對而坐,似乎在探討著哪本書上頭的文章,沒想到今日亦是如此。”說罷又笑道:“再這般下去,聞姐姐和三皇兄便要成狀元和探花了。”
兩人悄聲說著話,那邊的人依舊毫無所覺。姜清窈見狀,道:“罷了,我們還是莫要驚動他們了。”說著,她便扯了扯謝瑤音的衣袖,往相反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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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間,宴席如期擺在了湖邊的閣樓之上。皇后不愿拘束了她們,便吩咐讓眾人自自在在地圍坐在一處說話。
衣袖之下,微涼的玉鐲不斷觸碰著她手腕處的皮膚。酒香氤氳的間隙,姜清窈低眸,悄悄隔著衣裳摩挲著那光滑的鐲子,唇角情不自禁泛起一絲笑。
今晚開席之前,謝懷琤親手將此鐲替她戴上。月影浮動的林間,他握住她的手,低聲道:“窈窈,芳齡永繼,歲歲平安。”
他的掌心將那原本冰冷的玉石熨得細膩溫熱,姜清窈望向他眼底,亦輕聲道:“愿——歲歲有今朝。”
少年的嗓音猶在耳畔,姜清窈偏頭看向隔壁席上的謝懷琤,對上他充滿笑意的目光,只覺得心底一片暖熱。身邊,是慈愛的姑母和言笑晏晏的同伴,幾人之隔之外則是與自己心心相印的郎君,她一時間有些癡了,甚至希望一切都停留在這一刻。
熱鬧了一整晚,待夜色深濃之時,眾人便各自散了。姜清窈覺得酒意上涌,便沒有急著回去,而是在湖邊走了走。涼風撲上滾燙的雙頰,一冷一熱之間,她的神思有些迷蒙。
方才,御前的人傳了旨意,說明日便要離開行宮,啟程前往下一處州府。大約是靜養了幾日后,皇帝心頭的陰霾大約散去了不少,沒有忘記此行的緊要目的。
在行宮的這幾日好似一場夢,姜清窈想,自己大約這輩子都無法忘記這里了。
她情不自禁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
御舟沿江而下,一日后到了昀州。此地富庶繁華,尤其是夜景美不勝收。
昀州城內有一條名喚扶搖河的護城河,當年先帝南巡至此地時,還曾親筆賦詩吟詠此河。而夜游扶搖河,則是昀州城多年以來流傳至今的風俗。
皇帝一行人下了御舟,改乘了當地官員精心安排的游船,在燈火搖曳、暮色四合之景中,沿著扶搖河游玩。
游船雖不比御舟那么闊朗,卻也比尋常人所坐的船只華麗不少。帝后共乘一船,皇子和公主們亦分開而乘,余下的官員和宮人則緊隨其后。
晚間的扶搖河熱鬧非凡。皇帝不欲驚擾百姓,因此命當地的官員不得大張旗鼓將自己來此的事情宣揚出去,如此才算是與民同樂。因此,扶搖河畔人潮涌動,不少人在此放花燈、賞焰火,乘船聽曲,不亦樂乎。
姜清窈待在船艙之中,透過木格子窗看著那絢爛燦然的焰火在深藍的天空中綻放,化作星雨,落滿大地。河岸之上,百姓們喜笑顏開,對著漫天焰火和花燈許愿祈福。
這艘船上除了她,便只有謝瑤音和聞萱宜。后者喜靜,用了晚膳后便待在了自己的屋子里閉門不出,謝瑤音耐不住寂寞,便尋
到了姜清窈這里,同她一同斜倚在床榻之上,指著那流光飛舞、繁星滿天的昀州城夜景笑意盈盈地說著話。
“窈窈,”謝瑤音雙手托腮,“我都有些不舍得回去了。”
姜清窈笑道:“我記得先前春獵之時,你也是這么說的。”
她鼓了鼓嘴:“我真的很喜歡出宮,不論是江南還是塞北,小鎮還是草原。不過若是論起最喜歡,還是大草原更合我的脾性。”
桌案之上擺著昀州官員特意敬獻的當地自釀的酒。皇后怕她們醉了,便只留了一小壺給她們嘗嘗鮮。姜清窈只抿了一小盞,余下的盡數被謝瑤音貪喝了去。此刻她面色緋紅,靠在姜清窈肩上喃喃道:“窈窈,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訴你。”
“前幾日,我無意間偷聽到了母后和父皇說話。”謝瑤音的聲音有些飄忽散亂。
“怎么了?”姜清窈察覺到她語氣里的異樣,側頭柔聲問道。
謝瑤音靜默了片刻,低低地道:“父皇似乎有意讓我嫁去西凌。”
“你說什么?”姜清窈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
她忙坐直身子,抬手扶住謝瑤音,急切問道:“陛下為何會忽然這樣想?讓你嫁去西凌,是嫁給那位......赫連世子嗎?”
謝瑤音昏沉沉地點頭:“除了他,還會有誰?”
她呆了呆,苦笑道:“其實也不算是忽然吧。本朝一向與西凌有姻親往來,更何況如今西凌內亂已平,是時候重提舊事了。”
“父皇說,我與那位世子年紀相仿,若是真的論起婚事,正合適不過了。”
“那......姑母怎么說?”姜清窈問道。
謝瑤音道:“母后自然不肯答應。她懇求父皇不要將我嫁去異國,否則終身再難相見。但父皇說,身為公主,既然享受了天家富貴,那么便不能事事由著性子來,一舉一動都必須為本朝的江山社稷考慮。與西凌結親,百利而無一害。特別是這幾年,邊境不甚太平。倘若來年真的起了戰事,有西凌的支持,我朝才不會腹背受敵。”
“阿瑤,那你是怎么想的?”姜清窈默然良久,輕聲問道。
謝瑤音垂首不語,隔了很久才道:“窈窈,我......不知道。”
“我一面舍不得父皇母后還有你,一面又情不自禁向往那遼闊無垠的草原。聽說西凌民風奔放,不像我朝禮教規矩森嚴不可逾越。你知道的,我一向不喜歡被束縛。”
“那位赫連世子,你對他印象如何?”
謝瑤音怔怔道:“我只把他當做一位很投契的朋友,從未想過嫁給他。我也不知,他那時對我的態度,究竟是真心實意當我是朋友,還是有所謀算。”
“還記得,從前我們在三妹妹帳子外聽見的話嗎?”她笑了笑,“那時我對貴妃的話很反感,可事后細細想來,她所言并非全無道理。只是我注定無法知曉,世子心中到底有沒有一絲一毫的謀求算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