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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齊刷刷攏過來,謝一鷺一驚,他是甲申榜探花,全兵部都知道,可沒人提這個茬,因為他們與他有云泥之別:“還慣,”他忙站起來,一鞠躬,“謝督公掛懷。”
“好了,”說著,鄭銑起身,也沒別的話,遞手讓小宦官扶著,慢悠悠往偏廳走:“吃你們的吧。”
他這是找屠鑰去了,謝一鷺緩緩坐下,剛坐定,屈鳳就說:“別被鎮住了,他翻來覆去就那兩句,空心楠木,肚子里沒東西。”
“他什么來歷?”謝一鷺把手在汗巾上揩凈。
“一直在宮里頭,頭兩年到廣西監礦,應該是沒少撈,”屈鳳譏諷,“要么哪來的銀子買這個鎮守太監。”
謝一鷺口干,探身倒杯茶的功夫看見了過小拙,他穿一件素襖,下身一條繡金畫裙,腰上掐著幾十個細褶,稍一走動就款擺如水紋,他該是和鄭銑一道來的,之前竟沒發覺,也是應了那句老話,牡丹開著,誰還瞧得見海棠呢。
過小拙嬌嬌笑著,在幾個相熟的大人之間周旋,生氣盎然的,也頗好看,謝一鷺低頭抿一口茶,還沒咽下,背后就有人叫,他回頭看,是個童稚的小宦官,很恭敬地屈著身:“督公請。”
謝一鷺完全是無心,朝屈鳳投了個眼神:“請我一個?”
小宦官很機靈,又曉得事體,冷冷往屈鳳身上一瞟:“謝大人從北京來,督公想和您敘敘鄉情。”
謝一鷺這就沒什么好說的了,跟著他過去,小廳不大,光線極暗,桌上燃一根蠟,鄭銑在官帽椅里斜坐著,不大講究地支著肩膀,屠鑰站著,彎下腰貼著他的臉,像是在說悄悄話,突然間鄭銑推了他一把,哈哈大笑。
屠鑰把他逗樂了,自己也很開懷似的,一抬眼看見謝一鷺,臉色冷下來,背轉過身,到桌子那邊擺弄鎮紙去了。鄭銑笑得顫巍巍的,朝謝一鷺揚了揚手:“春鋤啊,來。”
謝一鷺字春鋤,被這么親熱地叫,他有些不自在:“下官不敢。”
一瞬間,鄭銑變了樣子,笑意收起來,也不說話了,就那么干巴巴坐著,像是動了氣,謝一鷺熬不住,只得趨步過去。
鄭銑并沒叫他坐,而是拿手指輕點著桌角:“家眷過來了嗎?”
“父母早逝,糟糠留在北京了。”
鄭銑菖蒲般的長睫毛倦怠地扇了扇:“妾可以帶過來嘛。”
謝一鷺用余光瞄屠鑰:“下官沒有妾。”
鄭銑似乎很意外,甚至扭頭看了看他,正要說什么,一個小宦官抱著兩軸書畫,進來稟報說:“鄧炯送米芾潑墨山水兩幅。”
鄭銑“嗯”了一聲,看都不看,接著問謝一鷺:“喜歡姣童?”
像是被人在臉上猛摑了一掌,謝一鷺覺得受辱,卻不能發作:“下官愚鈍,只會讀書,不會作樂。”
鄭銑倏地挑高一側眉毛,顯然是不高興了,可即使這副不悅的樣子,也艷麗極了,謝一鷺貪看了兩眼,再不抬頭了。
少時又有小宦官進來,抱著兩只腳上顫線的紅嘴鴿:“王子仁送黑尾翠羽珊瑚嘴兒‘決云兒’一對。”
鄭銑的眼神當即隨著鴿子去了:“快,掌燈,”他從官帽椅上起來,雀躍得像個孩童,吩咐左右,“把這姓王的記下來。”
果然是個太監,謝一鷺想,喜歡鴿子,喜歡排場,可能還喜歡走馬斗雞。那邊鄭銑和屠鑰你一言我一語地品鴿,這邊他呆站著默默地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