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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呈昊回答:“因為我很愛小涵,我們高中在一起了,一直走到今天,得到了家里人的支持,本來打算畢業了就結婚的,但現在……好像一切都毀了,是我耽擱了她。”
李呈昊頓時眼眶濕潤,他唇角抽搐幾下,勉強扯出一抹笑,努力把淚水憋了回去。
他開始講自己和江涵的故事,從高中到大學,講他們是怎么一步步走來的。
雖然不在聞途的職責范圍內,聞途還是認真當了聽眾。
“我時常在想,如果當晚我們沒去擺攤就好了,但是聞律師,你告訴我到底怎么做才是對的?是真的不該去擺攤嗎,還是說我不該還手?我也逃跑了,但我逃不掉,難道我被欺負了只能忍著,傻站在那兒,隨他打罵?”
聞途沒有說話。
“我不是學法的,不懂什么正當防衛的時間條件限度條件,我想問的是,什么是不法,什么又是正義,法律究竟在保護誰的利益呢……”
他尾音顫抖,后半個字都咽進嗓子里,聞途卻覺得他的話直擊心臟。
什么是不法,什么是正義,法學生總是高談闊論“捍衛正義”,但這實在太寬泛了,工作以后,賺錢、生活,每天反復輪回,聞途早已沒力氣去探求答案。
他在天闔的四年,大多和金融犯罪打交道,大額數字和冰冷的票據讓聞途漸漸忘了,刑法是關于“人”的,刑法所捍衛的正義是和普通百姓息息相關的正義。
小時候,他當法官的父親曾經說正義是法槌落下來的聲音,是法院獨立行使審判權,同一切不法做斗爭。
大一時讀《理想國》,蘇格拉底解釋正義不是強者的利益,它反而定義了強者,真正的強者是要給他人以利益,而不是給自己利益。
溫老師談起時,說要在保證程序正義的同時兼顧實體正義,堅持法律獨立價值的同時要攝入道德考量,正義沒有固定的范式,它是一種平衡的狀態。
教授在課堂上講過,應然的正義是一個完美的“圓圈”,可沒有人能徒手畫出完美的圓,它更像一種理想主義,我們應該保持敬畏心并且前赴后繼地向理想趨近。[1]
以前諶意也告訴過他,正義可能就是你自己內心的一塊標尺,如果你是法官,那正義就是公平審判,如果你是檢察官,正義就是懲罰犯罪,如果你是律師,正義就是在合法范圍內“拯救”被告人,一塊塊不同的標尺相互制約,相輔相成,才構成了司法系統整體的公平公正。
慚愧的是,聞途和法律接觸了這么多年,他沒能自己去下一個定義。
執業以后,他好像忘記當初為什么選擇學法,在畢業論文致謝里寫的“保持內心溫暖純良,堅持為權利而斗爭”的誓言,終究成了封存在檔案館的一張白紙,面對李呈昊的問題,他自然也沒法給出回答。
多年前在高院二審法庭上,曾經高坐于審判席的父親淪為階下囚,“駁回上訴,維持原判”如同雷聲震碎聞途的耳膜,那一刻他雙腿抽疼,死死抓著桌沿才沒有從辯護人的席位上跌下去。
二審終審,無力回天。
他堅信父親是被冤枉的,于是那一年之內他四處取證,渴望京市高院啟動再審,但一次次的碰壁后,曾經的信仰成為空中樓閣,理想和現實似乎背道而馳。
后來聞途也問過自己,為什么司法判決無法平等保障每個人的人權,為什么有的時候它給予強者有恃無恐的權柄,卻使弱者陷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