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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便是為何那晚官差過來抄家,能那么快就將宋家搬了個空。
因為那一箱箱的銀錢都是宋半州給蕤洲的百姓準備的,他們本聯系好了鏢局,翌日就帶著銀錢出發的。
不料天降橫禍,打的宋家措手不及。
后來在流放的路上,宋謹察覺到官差們對他一家三口的殺意,為了逃命,他趁機劈暈了一名官差,搶下對方的刀,又拿到鑰匙解開鎖鏈,帶著二老連夜逃走。
不過父母年邁,他們逃的很是艱辛。
最終,再一個午后的街市口,宋謹和他阿爹阿娘走散了。
落難至此,家人便是他最大的動力,拼著一口氣,宋謹開始了對家人長達三年的尋找。
三年下來,他去過不少地方,有時餓的暈倒在地遇上好心人還能得口吃的,有時被認出他的逃犯身份,還會遭來一頓毒打。
當年一身白衣,干干凈凈的宋小公子成了過街老鼠流浪漢,可無論如何,他都要找到家人。
其實他想過偷偷跑回青州去求助宗富,但后來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每晚睡不著時,他都會回憶一遍宋家遭難的全過程。
他甚至還懷疑過他們會變成這樣,大概宗富和宗勻酌父子也是出了力的。
宋謹和他爹不同,他爹一心向善看誰都不像壞人,宋謹對宗富此人并不太了解,但窺其行徑,加之宗勻酌的性子又愛鉆營,他對宗家父子其實并無好感。
只是礙于家父與宗富交好,而宗勻酌又總糾纏他,才不得不敷衍幾分。
可宗勻酌對外卻說,宋謹是他最好的朋友。
其實私底下,宋謹一直有意避開宗家人。
他爹交往的那些朋友里,幾乎都是商人,唯有宗富與朝廷里的大官不清不楚,時有往來。
所以,他非但不能去求助宗家,還要徹徹底底避開宗家。但他尋來尋去都尋不到家人,直到某日被官差發現,追砍的差點死掉。
再睜眼時,便被朱力他們給抬了回去。
朱力總說他看著文文弱弱,實則膽子很大。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為了躲避追捕,宋謹睡過大大小小的亂墳崗無數。
和尸體躺在一起算什么,他甚至還睡過被野狗刨開的墳墓,直接躺進人家棺材里去,跟那被咬的殘缺不全的尸體一起睡覺。
只因那處最安全,最能讓他活下去。
不過巧的是,他被不知情的朱力幾人帶回去后,沒兩天就看到了張貼的告示。
說是有關重刑犯的事情已經查清,與宋家無關,宋家無罪了。
宋家無罪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多么諷刺。
那他的家人呢?
他們宋家那些無辜的家仆和管家呢?
還有這些年下來,他宋謹,他的阿爹阿娘所受的苦楚呢??
雖說一句“無罪釋放”草草了事,但他終是心如死灰。
那晚,仵作師父將他單獨叫走,推心置腹了一次。宋謹這才知曉,原來仵作俗家姓阮,曾因走投無路劫持過出行的宋半州。
仵作老頭的金刻刀,還是當年宋半州送給他的,宋半州給了阮老頭一筆銀錢,叫他走正道。
最后,這性格古怪的老頭卻跑來蕤洲府衙當起了仵作,也并沒有用那支金刻刀。
但宋半州的恩情,老頭沒齒難忘。
仵作告訴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人只要活著,就還是有希望的。
所以宋謹就成了蕤洲的宋謹,而仵作瞞著朱力幾人,并沒告知他們自己和宋家的這一段淵源。
宋謹坐在床榻上,冷汗流了一身,他想去打水沐浴,一出來便看到朱力幾人進了院門。
岳常連夜審了跛腳工,他們幾乎全去旁聽了。
小八卦性子大大咧咧,也沒瞧見他狀態不對,一看到他出來,便嚷嚷著跑上來說:“宋兒,你可知那變態為何要對女子下手?”
“為何?”
宋謹強撐著精神,也想知道其中緣由。
小八卦嘖嘖兩聲,似乎對那跛腳工很是不屑,“他早年娶妻之后不肯出去做工,日日都偷娘子的陪嫁出門買酒,后來他娘子受夠了,他又不肯和離,那娘子也是個干脆的性子,收拾了細軟,出門便走?!?
跛腳工本想靠著把娘子賣去勾欄院換些酒錢,得知人要走自然不應。
結果這追出門時一拉一扯,立在墻頭的砍刀被不慎碰倒,直接就砍掉了他的半只腳。
“砍得好!”
小八卦念叨至此依舊忿忿不平,對那人惡行絲毫沒有什么憐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