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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zhí)法堂不光司掌一宗之中賞罰事務,還會在相對公正的前提下處理一些宗內糾紛。裘弈特地來執(zhí)法堂要人,就是想要證明謝英的劍術不足以教導修劍的小徒子,要讓程云以正當理由拜到他裘弈的門下。
鬧這么一回,謝英劍術差勁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事了,雖然還不肯松□□人,但只要程云表達自己想要拜入裘弈門下的決心,那執(zhí)法長老便會主持拜師,讓程云安安穩(wěn)穩(wěn)地成為裘弈的弟子。
只是今日這執(zhí)法堂內有宗主,宗主又是行神道君的師父,宗內多嘴多舌者怕是會向外傳成裘弈靠宗主關系搶人弟子,怎么都要挨上點罵,增添一二污名。
錢更渡看向那名叫做程云的小弟子,問道:“你呢,是要繼續(xù)當謝長老的弟子,還是轉投到行神道君座下?”
全場人的視線瞬間集中到程云身上,等著程云開口。
程云緩緩轉眼,見謝英就在不遠處盯著他,眼睛里布滿紅血絲,為本就嚴厲的面容增添幾分兇煞,仿佛他要是敢說一個“弟子想轉投到行神道君座下”,謝英就能立馬過來捅死他。
他又轉眼,看向遠處的行神道君。即使是在這樣的場合下,裘弈的臉上依舊沒有什么神情,和平日里一樣,淡如水,冷如冰。
仿佛今日裘弈為他大鬧執(zhí)法堂,只是他幻想出來的景象一般。
第8章 程毀云墜
“你想拜行神道君為師,做夢吧?道君從不收徒。”
程云和小師妹躺在草地上閑聊,聞言說道:“也不一定非是要拜師,我想跟著道君學本事,光是看著道君練劍,我能學到的東西就比師父教我的要多得多,還更實用。”
小師妹說道:“那你既然是要跟道君學本事,還是想法子拜到道君門下吧,不然你日后若是在道君的教導下成了一代劍仙,旁人都不知道你是跟道君學的本事,反而要去夸你師父教徒有道,讓那臭老頭狠狠虛榮一把,那道君多虧呀。”
“你說的有道理,我想想辦法。”程云點點頭,又問小師妹,“師妹,你覺得道君此人如何?”
“長得很好看呀,男人女人都喜歡他的臉。”小師妹笑道,“人也非常強,三百歲就已經是元嬰期修為的大能,總是走在除魔衛(wèi)道的最前頭。許多大宗門都會被魔修騷擾,但咱們上清宗這一百來年一直安穩(wěn),就是因為道君在外除魔,打出了名頭,魔修都知道要避著道君走,不然惹怒了道君,自己身死事小,魔宗被滅事大。‘雪閻羅’這個稱號可不是白叫的!”
“非常強的道君!”程云道。
“也是非常好的道君!”小師妹大聲說完這句話,猛然反應過來什么,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周圍,發(fā)現沒有別人在場,這才松了一口氣。
程云見狀壓低聲音,小心翼翼地問道:“怎么了?”
“你不要隨便在門中長輩面前說道君好。”小師妹神神秘秘地說道,“很多大人都看道君不順眼,你要是說道君好,會被他們罰的,說不定還要一起挨罵,只能說道君長得好看。”
程云自入門起就沉迷于劍道修煉,并不清楚宗門中的一些秘辛,聞言問道:“為什么大人都看道君不順眼?”
“忌忮咯。”小師妹聳肩道,“宗中許多長老耗盡成百上千年,修為也就那樣了,陽壽將盡,再無前進的可能。而道君用三百年便已經到了他們窮極一生才能到達的高度,怎么可能不忌忮?上清宗歷代出現的天才太少了,大家以為宗門是雜毛窩,同樣的環(huán)境,這窩里竟長出了一根鳳凰羽,很多自視甚高的前輩心里不平衡,就覺得是宗主資源傾斜,所以連帶著看宗主也不順眼。”
“原來是這樣……”程云若有所思。
“這話我只跟你說,你可以不要說出去叫旁人知道,不然我要被我爹訓了。”小師妹從草地上爬起來,拍拍頭發(fā)上的雜草屑,沖程云笑道,“我該回去練武了,明天見!”
“欸!師妹稍等!”程云輕輕拉住小師妹的衣擺,“若是如此,我?guī)煾笐斠埠苡憛挼谰胰羰前莸降谰拢瑫粫?
“你師父不在意你還好,若是在意,那道君得天天挨罵咯。就算是你自愿轉投他門,謝長老都得說成是道君搶他徒弟。”小師妹停下來說,“現在宗門里大部分關于道君的壞話,都出自謝長老之口。那個姓謝的老頭子就是喜歡斤斤計較地針對人。”
程云啞然,他雖見識少,卻也知道人言可畏的道理。
小師妹蹲身,瞧著程云呆愣的神色,笑問道:“怎么?不打算拜道君為師了么?”
“……”程云黯然道,“道君不該因我擔上更多的罵名。”
“你心里已經有決斷了,前程與所愿難以兼得,不要后悔自己的決定。”小師妹再次起身,想要離開。
程云又扯住小師妹的衣擺,“等等!”
“又怎么啦?我真得去練拳啦!”小師妹不解地回頭看他。
程云道:“我與師妹相識許久,卻還不知師妹姓名與師承。”
小師妹鵝黃色的衣擺隨風搖曳,輕拂在他的手上,像云霧,卻比云霧要暖上許多。
“我呀,我叫錢玉妃,師承羅萬劫前輩。”師妹笑著說道,“宗主就是我爹啦~”
玉妃師妹說過,他心中已有決斷。
執(zhí)法堂中,迎著百人注目,程云沉默半晌,終于開口道:“我……不改師承,謝道君厚愛。”
他向裘弈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禮,隨后便垂著腦袋看自己的鞋尖,不再有任何神情和動作。
裘弈不語,只是看著程云低垂的腦袋,他能察覺到,程云說這話不是情愿的。
難道是謝英逼迫程云這么說?裘弈正要開口讓程云不要怕,今日有執(zhí)法長老做主,但師父抬手,示意他不要再多言。
“既然程云不愿改師承,那今日的事便到此為止。”錢更渡轉身,牽小孩似的拉住裘弈的手,將人往執(zhí)法堂外拽,“我好不容易回來一遭,行神快隨我去喝一杯。”
“可……”裘弈在拉扯之中回頭看程云,見程云還站在原地,謝英正在對程云斥責似的說著什么,不過那里設下了隔音結界,他聽不見具體說了什么。
似是注意到他的注視,程云悄悄地抬頭,向他這邊看來。
那小弟子沖他幾不可察地笑了笑,眼巴巴地,分明就是不舍。
——可程云分明是想要好好習劍,為何……
“為何?”錢更渡嘬了一口烈酒,沒心沒肺地笑道,“那小弟子不想讓謝英針對你唄,你是不知道,謝英背地里罵你罵的有多狠,偏生他輩分比我都要高一點,我還不能扇他的嘴。”
一瓣櫻花從窗外飄來,落到面前的酒碗中。裘弈垂眸看著酒碗中的那片粉色,拎劍起身,輕聲說道:“師父回見,吾回落櫻頂練劍。”
“誒!這酒你不嘗一口?小拂衣特地帶回來想給你嘗嘗!”
“不了,師父喝。”
“不解風情的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