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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那顆砸向蕭湘的山石,他本可以躲開,只是現在身上背的萬般業障開始作祟,樹冠中莫名其妙地就出現了一顆山石要砸他,而他也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躲開落石的力氣,非得受這么一下。
他已經試過了,人間靈氣稀薄,自己從修仙界掉下來后體內靈力全失,丹田碎了一半,這種情態下,已經不能再修煉。
不能再修煉,他在靈力全失的情況下回不了修仙界,既飛不上去,也沒有法力能夠將修仙界與凡間之間的那層屏障打開供自己通行,流光和逐星似乎都遺落在了修仙界的東海,傳音海螺也因為他沒有靈力而不能使用。
若他在人間遇上了以凡人之力難以抵御的禍事,肉身一死,不知為何封印在自己體內的獵戰邪祟就會出來作祟,為禍人間,這可萬萬不行。
蕭湘左思右想,最終想出一個稱得上絕佳的好辦法,只是此法雖可行,卻要拋棄這副成人的肉身與八百載的修為。
不過他體內有元嬰,元嬰出體,重新修煉,此生此世還有再來的機會。在蕭湘看來,與他的一副軀殼相比,此間的蕓蕓眾生顯然更重要一些。
他開始在附近尋找能夠作為陣法布置材料的巨石,只是如今沒了法力,他無法隨心挪動這些巨石。
蕭湘撥開草叢,想找找有無可用于翹起石塊的木枝等物,不期然地和草叢后一只嘴里叼著虎尸的大虎相視了。
萬業加身當真可怕,他剛想完自己的肉身一旦死亡,體內的邪祟就得出去作亂,這能導致肉身死亡的存在立即就現于眼前。
事已至此,任蕭湘本事多大也無力回天,他與虎之間的距離不遠,虎一躍便能將他撲倒,逃跑已經沒了意義,便站在原地打算束手就擒。
一人一虎隔著一叢草對視良久,就在蕭湘以為此虎食已飽,無心狩獵時,那叼著虎尸的大虎吐了嘴里的虎尸,對著蕭湘趴伏低頭,口吐人言道:“俺只是殺了一只亂吃人的惡虎,無意打擾仙長好事,還望仙長高抬貴手。”
聽聲音,還是只雄虎……虎妖。
這虎妖的道行不淺,蕭湘一開始竟察覺不出此虎有異,此時見這大虎不是無法交流的凡虎,心下松了一口氣,說道:“是湘打擾虎兄除惡了,請起罷。”
虎妖見蕭湘沒有除掉它的意思,便起來做自己的事,就地刨坑,打算掩埋虎尸。
而蕭湘去一旁找棍子。
這虎妖鮮少能見到修仙者,他迅速埋完虎尸,悄悄去看蕭湘在做什么,見蕭湘在遍地找堅實的木枝,又開口道:“這附近找到的木枝都是些壞了才從樹上脫落的殘枝,附近有個村子,樵夫砍柴收拾的利索,也不會有什么遺留的木材。仙長若需要,俺去給仙長借幾根硬木來?”
蕭湘道:“虎兄這副形貌,怕是會驚擾凡人。”
那虎妖聞言,前爪抬起,頃刻間化為一個站立的粗獷男人,向蕭湘笑言道:“這樣就不會了。”
蕭湘瞧著虎妖化形后健壯的體格,若有所思。
能作人言,又能化形為人,這只虎妖的歲數得在千年以上,算是他的前輩。
既然會誅滅亂食人的惡虎,應當是位好妖。
單靠口齒便能叼起那么大的虎尸,力氣應當也很大。
虎妖眼看著這位面色冷冰冰的仙長盯著它瞧了片刻,突然向他行了兩步,誠懇地問道:“虎前輩……可否幫湘一個小忙?”
“什么小忙?”
凡間,蕭湘指揮著虎妖幫忙搭建巨石陣,用以鎮壓邪祟;修仙界,裘弈和顧決然暫時化敵為友,目標一致地開始屠戮西南那些被邪祟浸染的蠱修。
裘弈斬下一個面容猙獰的蠱修的頭顱,隔著人群看向遠處的顧決然,道:“他們身體里有奇怪的祟。”
顧決然看向某個方向,音調無異地說道:“他們的惡念也養成了一個大邪祟……浸染他們的邪祟快要成魔了。”
此話一落,顧決然原本冷靜的面色突然變得狂亂,獰笑著朝一個方向飛去,放聲嘶吼:“居然藏得這么深——這世間只能有我一個邪祟魔尊!!!”
裘弈從遠去的顧決然身上察覺到了殘厄邪刀的氣息。顧決然說過,那把邪刀上住了個不小的邪祟,而邪祟常人難以殺滅,就連魔主消滅邪祟的辦法也只是將其吞噬,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邪刀被毀,沒了載體的大邪祟可以出逃,那么邪刀里的邪祟呢?
顯而易見,被顧決然給吞噬了。
他一直追著顧決然走,還不知尋天府門人身上的邪祟都如何了,魔主和顧決然都沒說過吞噬作為源頭的大邪祟后被邪祟操縱的人就能回到先前的清凈身。如果可以,最好讓顧決然將尋天府門人身上的邪祟帶走。
至于西南的蠱修……他們的惡念滋養出的邪祟反過來操控了他們,自作孽不可活,全都殺了罷。
魔主恐獵戰邪祟影響自己的心性,所以才沒有立即將其吞噬,而顧決然的心性還不如魔主穩定,吞噬了能夠污染整個尋天府的殘厄邪祟,怕是會受其影響,濫殺無度,他最好能先將顧決然帶回魔域,免得之后出什么大岔子。
但若是沒有顧決然吞噬邪祟,尋天府里被邪刀侵染的人都怎么辦?又不能讓魔主來人間解決此事,他也不能去將尋天府的那些受害者都殺盡,蕭湘已經教過他不能對無錯的同道者出劍,更何況他與尋天府還有秘境中的共患難之誼。
“……”
裘弈看看被邪祟操縱著向自己撲來的一眾蠱修,又看看已經跑沒影了的顧決然離去的方向,一時間真想撂擔子不干了。
怎么打個架這么費腦子,還得想事與事之間的利害關系。
想蕭湘……要是蕭湘在,他只需要聽令就好,那人的思慮總是比他要周全。
——把顧決然抓回去就能知道蕭湘在哪,還是得先抓顧決然。
好不容易想通了自己應該先做什么,裘弈劍尖指地,極寒的靈力從他身上倒涌入長劍,摧雪凝冰,一劍霜寒,這個蠱修云集的地洞在裘弈又一次揮劍的瞬間化作極寒冰窟,目之所及的一切事物凍結成冰。
洞虛期的劍修就是把一劍可當百萬軍的神兵,在修為境界的碾壓下,沒有修士會在“打架”一事上勝過劍修,除非那劍修放海。
裘弈御劍,循著氣息去追跑走的顧決然,而在他離開這一處地洞巢穴的瞬間,被寒冰凍住的眾多蠱修以及那些還未孵化的蟲蛹,皆被寒冰中的劍意斬為齏粉,尸骨無存。
在極寒之下,血被凝固在雪中,飄飄蕩蕩地落在暗無天日的蟲巢里,將此處的一切臟污掩蓋。
……
將西南的邪祟吞噬后,顧決然周身的魔威又強盛了幾分,相對的,他的神智也越來越不清醒。
他念叨著什么“母親”,什么“小然”,雙眼無神,搖搖晃晃地踏入一處山洞,側耳聽見萬蝶振翅之聲,才移動著一對呆滯的赤眸緩緩向聲音的來源看去。
山洞的石壁上被人為地鑿出一個個方形的孔洞,里頭塞滿了不知名的白色蟲蛹。顧決然看見許多淺藍色的蝴蝶因為他的闖入而驚起,在山洞內翩飛,尋找著能夠出去的地方。
這山洞里有結界將這些蝴蝶囚禁在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