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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嘖嘖稱奇的態度,又叫一些新搬來的人看不明白,打聽道是怎么回事。當即有好事八卦的大媽嘴碎地說起來:“這家人小孩兒啊……在我們小區里很是出名,從前一直是個孩子王,盡管喜歡干些壞事,可都是小事情,前段時間一家人找不到寵物了,滿小區地問,第二天有人在垃圾桶發現那只死掉的寵物,最后監控查出來……你們猜怎么著?”好事者抑揚頓挫地賣了個關子,滿意地看著自己勾起了周圍人的興趣,甚至連警察也湊過來聽,最后道:“結果啊,監控查出來就是這家人,從頂樓上把狗摔下去的。找這家人賠錢,人說的是‘小孩子不懂事,撿了流浪狗回來,哪知道狗脾氣不好’。”
“你們說,狗脾氣再怎么不好,能翻過那么高的欄桿自己跳下去嗎?就算狗想不開想自殺了……怎么剛被人撿到就這樣?”
小區大媽話題一開,立馬管不住地嘁嘁喳喳起來,“還有啊,我家孫子以前和他玩得好,有段時間老問家里要零花錢,后來孩子媽尋思沒對,哪兒花得這么快呢,結果我家孫子說,這個旺仔總要他請吃請喝……你說這么小小孩兒,這么不要臉,不是大人教的問題是什么?”
那善后的警官聽了一陣,也覺得這是家教問題啊,于是對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的小孩子道:“小朋友不要撒謊,你爸爸媽媽現在是盜竊嫌疑犯,以后不要變成他們這樣的人。”警員憐憫地說完,留了一個實習警員看守,接著聯系了這個十歲孩子的爺爺奶奶,請他們代為管教。
爸爸媽媽都被抓走了,有個心善的鄰居,給旺仔送了午飯,得知消息的旺仔哥哥,匆忙從學校趕回家,看守的警員在長輩趕到時,便回所里復命了。旺仔雖然年紀小,可是腦子不笨,這和手表有關系,手表是助教買來送他的,他沒有偷東西,爸爸媽媽是冤枉的,沒有助教電話的旺仔,只能聯系自己在興趣班的朋友,胡亂地解釋一通,說自己不來上課了。
旺仔哥哥問了旺仔,知道他并不是在撒謊,就去了一趟興趣班,打算找那個助教老師問清楚。
熊孩子的朋友,自然也是熊,興趣班沒有監控器,衛斯理問了好些人,得知是有幾個小孩兒在課間往畫上潑了涮畫筆的水,還不是瞎凃。估計這些惡作劇,他們自己也是圖替朋友報復。但小虎肚子上的傷,卻并非這些不足十歲的兒童干的。
打聽清楚的衛斯理,得知打人事件發生在廁所隔間,動手的聽人說,是個年紀不大的高學生,還穿著職高校服。
對于這些未成年人,并不能以法律途徑來懲治了,方起州覺得怎么樣也不能解氣。
抱著小虎回家后,將小孩兒安置在自己的大床上,方起州給他吃了藥,接著用煮熟的雞蛋替他揉了揉了肚皮,還特意給他煮了熱巧克力,拿了ipad給他放貓和老鼠看,小虎也不笑。
“以后你哪兒也不去,就待在我身邊。”
小虎無助地望著他,不出聲。
方起州被他眼睛里的自責驚到了,關了燈,他耐心地哄著小虎入睡,隨后替他掖好被角,方起州在床邊坐著看了好一會兒小虎沉睡的模樣,才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小虎的畫經過搶救,仍是一副不能看的樣子,衛斯理將畫送了過來,又問道該怎么處理那些未成年人。
方起州抱著那副被水漬折磨得分外狼狽的畫,根據大面積的色塊來想象小虎筆下的自己是什么樣的,嘴里對衛斯理道:“別打死了。”
根據他們家人作風,有膽子動土的現在墳前草都一米高了,可是方起州要文明得多,但他小時候,被欺負了外公和舅舅會叫他自己欺負回來,遇上那種欺負不了的對象,家里人就會替他出頭,在他面前做一些血腥暴力的事,那時候的他,覺得可憐,但又在旁觀著,只剩下殘肢的大人們向自己伸手,問自己求救,他也沒法在內心掀起半點救人的想法。可方起州不能這么在小虎面前做,他固然憤怒得想殺人的心都有了,可是他卻不能叫小虎背負這種罪惡,反倒心里想著明天要怎么過,怎么讓小孩兒開心起來,怎么讓他快些忘記這件事。
因為小虎的精神問題,他很容易陷入自責,也是因為精神問題,他很容易忘記一些事。
矛盾著,卻也折磨人。
方起州睡在小虎旁邊,自律地隔著一定距離,半夜無數次聽見他說了夢話,頻率最高的是一句重復的“不是我”,竟然在睡夢中就哭了,顯然是陷入了不能掙脫的自責當中。方起州無法,只能抱著他,又避開他的傷口,小聲地在他耳旁安慰說,“乖,叔叔在這里。”
逐漸地,方起州的做法奏效了,小虎沒做噩夢了,無意識地抱緊了方叔叔,囈語之間竟然是在叫喚“叔叔”。
依賴的舉措,讓方起州半是心疼半是欣慰,攬著他的腦袋緩緩睡著。
第40章
方起州起得早, 用現成的材料做了兩碗長壽面。
面條很細,用筷子夾著往上提, 果然只有一根, 這是方起州找面點師傅做的,足有兩米長的一根面條。調味料也是師傅調好他帶回來的,煮好面后在調味料里摻熱水, 不比方便面費神,所以那味道饞人到能把小虎從二樓床上勾醒。
小虎還是不怎么開心, 但是狀態比昨天好些,而方起州希望他盡快忘記那一切, 自然是想了法子地轉移他的注意力。
方起州給他買了新衣服,上衣正面拼貼了一只大熊貓,帶絨的, 摸起來很舒服。褲子是有些短的,比平角內褲長不了多少, 所以小虎穿著還有點別扭, 總覺得自己沒穿褲子一樣。方起州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 告訴他這是在家里, 沒別人,小虎才放松起來。
吃了那碗味道不俗的長壽面, 小虎那副沒精打采的模樣才終于精神了些。方起州給他開了電視, 小虎也不說自己想看什么,就那么呆呆地坐在沙發上盯著看,方起州只好又剝了糖去討好他, 小虎乖乖吃了,而甜味似乎并不能讓他從這種反應慢半拍的狀態里扭轉出來。
效果都差強人意,方起州故意將動畫片的音量開的很大,將煮熟的雞蛋剝了殼,撩開他的衣服,在他呼吸間一起一伏的肚皮上揉著。
小虎躺在沙發上,抓著自己的衣服下擺,側著腦袋似乎是在看電視,又似乎沒有。他這樣,反倒像個有愁思的大人了。
“過生日,都不開心點么?”
小虎顫了下眼簾,聽到了方叔叔的話,卻似乎在神游天外。
“不想說話,也不想理我嗎?”方起州擋在小虎的視線面前,小虎眼神撞了上去,又飛快離開了。
方起州那么看了一會兒,站了起來,把雞蛋給他,接著轉身。
卻遇到了阻礙。
他回頭一看,是小虎抓著他的褲子,眼神好像在問自己去哪兒。
方起州摸了摸他的頭頂,溫柔道:“雞蛋你先拿著自己揉,我去給你拿藥。”
小虎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放開,手攥得緊緊的。
方起州不知怎地,就讀懂了他的神色,他抓著小虎的手,安撫道:“乖了,我不走的。”
“……不要走。”小虎固執地凝視著他,說了今天的第一句話,那些無意識從他身上所散發的排他感,一瞬間消弭了。
方起州微不可查地彎了下嘴角,心情突然變好了,“嗯,不走。”
上樓拿藥時,方起州還能感察到那追著自己走的視線,他飛快拿了藥下樓,發現他讓小虎揉肚皮的那個雞蛋,只剩下半個了。
那剩下那一半在哪兒?方起州看向小虎緊閉著的嘴巴,想動但是不敢動的模樣,像是嘴里含著沒有咀嚼完的食物。
方起州無奈地把那半個扔進垃圾桶,“你怎么什么都吃呢。”
小虎立刻擺了擺頭,表示自己沒有吃。
“張嘴,我看看。”
方起州瞧見他喉頭鼓了一下,是在吞咽,隨后小虎才緩緩張了嘴。方起州湊近他,低聲問:“好吃嗎?”
小虎搖頭。
他湊得很近,像是要吻上去了一般,結果最后只是瞇著眼,戳了下小虎的臉頰,露出一個酒窩來。
吃完藥,方起州重新剝了個雞蛋,在他的肚皮上像是搓湯圓一般地揉了許久。那烏青消弭得很快,昨天涂了藥,今天就更淺了,按上去時方起州能察覺他的瑟縮,或許是疼,或許是因為皮膚接觸而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