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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慕遠滿肚子的齷齪心思說不出口,只冷
笑往店里喊:“二樓被人包場了,一樓今天總沒人包場吧!林家包下了!”
店掌柜的連連告饒,“這……若是提前包場,小店閉門不迎客也就罷了,一樓大堂現已坐滿,哪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貴客見諒,貴客見諒!”
林慕遠臉色一沉。林家豪奴紛紛叫嚷起來,“你們酒樓怎么做生意的,一樓客人太多不給包場,二樓沒人又不讓坐!”
“我家三郎愛清凈,要么一樓包場,要么二樓給騰出個清凈閣子。沒本事招待貴客的話,你們這酒樓索性關門罷!”
動靜鬧得大,酒樓門外圍了一溜兒看熱鬧的百姓。
大堂處鬧哄哄的,兩邊爭執不休,謝府八名家仆只管擋在二樓樓梯口處,抱臂冷眼旁觀。
門外看熱鬧的眾人正伸長脖子張望時,忽然有個長方形狀的硬底請帖,輕飄飄地從樓上掉了下來。
啪嗒,落在地上。
空蕩蕩的二樓長廊盡頭,風從臨街大開的木窗吹進來,吹起了閣子門簾,露出遮擋門戶的山水錦緞大屏風。
謝明裳站在長廊扶手處,垂眸往樓下看。
高門女眷出行常用的黑紗帷帽,將五官肌膚遮擋的嚴嚴實實;婀娜身段也隱藏在寬大的披風之下,若非極熟識的親近人物,絕對看不出二樓貴女的身份。
店掌柜的趕緊上來連連致歉,“驚擾了貴客,驚擾了貴客。”
“二樓確實景致絕佳,難怪招人惦記。——讓他上來坐吧。”謝明裳厭倦地道,“反正我也要走了。”
在謝氏家仆的簇擁之下,謝明裳幾步下了木梯,于一樓木樓梯口轉彎處,與發怔的林慕遠擦肩而過。
“帖子拿回去。”擦身錯過的瞬間,謝明裳輕聲道,“臟了我的眼。”
謝明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香。
那是長期服用藥酒方子,身上殘留的藥味,像雪后臘梅的冷香。
那藥香極淡,若有若無,她自己都沒有察覺,只有極近身的時候,才能聞到細微絲縷的淺香。
林慕遠心神發飄,站在原地發起了愣。
直到抱著梨枝的纖長身影走向門外,林府長隨拾起地上的請帖遞給自家主人,他終于回過神來,怒喝,“謝六!”
謝明裳的腳步停在門口,回睨一眼。
她是父親膝下的獨女。她爹將近四十歲的年紀老樹開花生下了她,她在謝家宗族同輩姊妹當中排行第六,最小的一個。
外頭不知曉她閨名的兒郎們,平日提起她時一個個神色莫測地稱呼“謝家那個難纏的六娘”,火冒三丈時連代表女兒家的“娘“都省下了,直呼“謝六”。
“你……你……我……”林慕遠磕巴了幾句,終于找著借口,扯著自己衣裳抖了抖,抖下幾枚雪白的花瓣。
“我上好的衣裳,頭天新上身,被你家不長眼的家仆給毀了!”
他揚起下巴,示意自己的長隨:“去,把帖子扔回給她!不賠林某的衣裳,這事沒完。”
林家長隨不敢真的把帖子往貴女身上扔,朱紅請帖硬邦邦地雙手遞過去,謝明裳指尖一松,又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哎喲……”林府長隨還沒來得及撿,謝明裳已經從袖中抽出一疊紙交子,看也不看,遞給了蘭夏,踩著地上的請帖出了門。
蘭夏把紙交子的面額展開,展示給所有人看。
“大家都看好了,面額二十貫的交子五張,各大商鋪皆可兌付。一百貫整,便是金子織的衣裳也夠賠的了。”
蘭夏高聲喊完,把紙鈔卷吧卷吧,往趕過來的林府長隨手里一塞,“一百貫買個清凈,以后別來煩我家娘子!”跟隨主人身后,也踩著地上的請帖出了門。
黑壓壓聚集的酒樓門口,人群轟然議論開了。
“我個天,什么金貴衣裳值上百貫?普通人家整年吃喝都用不了百貫。”
“哪家的林三郎,穿著人模狗樣的,其實是做訛人活計的街頭浪蕩兒吧。”
“天子腳下,當街訛錢。也不怕被人報官緝拿了去。”
林慕遠面皮漲紅,又漸漸青白,他身邊長隨還不長眼地把交子紙鈔喜滋滋奉過來,“得了一百貫。小的清點無誤……”
林慕遠劈手就是一記耳刮子,冷聲道:“誰要她一百貫!交子還她,林某手里送出去的請帖,她不想拿也得拿!”
圍觀看熱鬧的議論聲中,謝氏家仆早護送自家娘子出了門。
謝明裳懷抱著剛摘下的兩支梨花,順著長廊往外走。
周圍鬧哄哄的,木廊兩邊點綴的花枝遮擋住了視線,不留神間,竟未察覺前頭剛出酒樓的家仆猛地停步,幾乎撞在一處。
人來人往的御街上,不知何時出現大批拒馬叉子[1],攔阻兩邊道路不讓出入。酒樓門口的謝家馬車不知被挪去了何處。
八位家仆里領頭的姓耿,外號‘耿老虎’,是關外退下來的老兵,天不怕地不怕,當即擠開烏泱泱圍觀的人群,尋官兵問話。
片刻后,臉色難看地回來。
“娘子,今天不湊巧,剛好碰著御街封路。這幫孫子不打招呼把我們的馬車挪走了!”
謝明裳:“問問他們,封多久?為何封了御街。”
耿老虎:“問過了,他們不肯說。只說有護送差事,等路口解封了再行馬車。小人想取回馬車,兩邊推搡幾下,對方亮了腰牌,是皇城司的人。皇城司這幫孫子慣常捧高踩低,今天是不是故意反水,為難我們謝家?”
“嗯?”謝明裳纖長的手指撫摸著梨花枝。
謝家人此刻已走到酒樓廊子盡頭,隔一道歡門便能看到街上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