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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蜷起手指，指甲用力刻著掌心：“還的。不管十年二十年，我都會還清的。”

父母在世時，做些小生意，開了一家早餐鋪，每個月給供貨的糧油店老板結(jié)錢，總是分文不差，非常及時。連糧油店老板都說，我家是付錢最爽快的，他從來不操心。

父親常言，這世道誰都不容易的，要為別人多想想。

他們離世那天，也是因?yàn)榕_風(fēng)天要來了，他們怕招牌不夠牢固，吹跑了砸傷路人，所以晚上冒雨開電瓶車前去檢查。結(jié)果臺風(fēng)沒來，他們反倒在半道出了交通事故，被一輛大貨車在轉(zhuǎn)彎時卷進(jìn)車輪。父親當(dāng)場沒了，母親icu躺了十來天，也因器官衰竭沒挺過來。

他們的追悼會上，糧油店老板紅著眼眶將包著白紙的五百塊錢塞到了我手里，特別叮囑我要好好讀書，要有出息，要像我父母一樣，做個正直的人。

出不出息的另說，但我總不能辱沒了父母的名聲，成為一個沒有擔(dān)當(dāng)?shù)娜恕?

“哎，騙你的。”沈鶩年嘆息著掰開我的手，五指插進(jìn)去，抻開指縫，“徐獒的第一場展，是我養(yǎng)父策劃的。我養(yǎng)父當(dāng)時已經(jīng)是一位國際知名的策展人，算是他的伯樂。我作為恩人的孩子，親自打電話給他賠禮道歉，他再怎么樣也會買一些賬的。”

“已經(jīng)說好了，他會再打印一張照片寄過來。”

這突如其來的事態(tài)轉(zhuǎn)變叫人實(shí)在無所適從，我怔怔看著他：“……不用賠了？”

“不用賠了，不過……”他拖長了音調(diào)，忽地扣緊十指，將我一把扯向他，“你要記得，你欠我一個人情。”

距離驟然拉近，我條件反射地用另一只手撐在他肩膀上。

白熾燈昏昧不清的光線下，哪怕溫度并不低，所有的色彩也被渲染上了一層冷藍(lán)的色調(diào)。

這讓我產(chǎn)生了一種錯亂——視覺是冷的，感受卻是熱的；底色是冰，摸起來卻很燙。我從來不知道一個人的體溫可以這樣高，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其下旺盛的血運(yùn)。

“我、我知道了，你先松手，我的手沒事的，你不用再檢查了。”這姿勢著實(shí)有些曖昧，我往后仰了仰，試著將自己的左手掙脫出來，舌頭都要打結(jié)。

這人第一眼看起來那樣成熟穩(wěn)重，斯文得可以去大學(xué)里任職，相處下來卻諸多惡習(xí)，有點(diǎn)……沒有邊界感。

“哦。”沈鶩年順勢松開五指，同時從地上起來。

他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問我還想不想哭，想哭就再哭會兒，不哭了就出去吧。

我當(dāng)然不會再哭，從展示柜上站起身，正要與他一同出去，外頭傳來了白祁軒的聲音。

“鐘艾？鐘艾你在這里嗎？”那聲音由遠(yuǎn)及近，已在慢慢靠近雜物間。

聽到他的聲音，我一下子往前走了幾步，快到門口，才想到屋里還有個人。

我回頭看向沈鶩年，其實(shí)也沒有什么特殊的含義，只是一時茫然，下意識尋求他人的意見，可沈鶩年似乎是誤會了我的意思，指了指一旁堆滿東西的貨架，閃身躲到了后面。

我心里雖然覺得些許怪異，但白祁軒此時已經(jīng)到了門外，我也來不及再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