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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和你實話說了吧,”梅長君笑了笑,認真道:“當年你死后,被謝寒潭刮了三千刀,煞氣沖天,后來謝寒潭直接將你的尸體給滅成了灰,在滅成灰的一瞬間,我就發覺,那股煞氣變成了四股沖向東南西北四個方向。我朝著西方蓬萊島追了過來,你也知道,沈飛在這里,他是蓬萊島的島主。”
說著,梅長君神色黯淡了下來,她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淡道:“我這么多年一直沒見他,終于有了理由來見他。結果來了之后,怨氣就消失,我遇到藺棺,發現了蓬萊不對勁。你知道靈脈是怎么形成的嗎?”
梅長君抬起手來,一株桃花就落在了她手里,她聲音平淡:“萬物輪回,生死、因果、修道、積德,這世間萬物,都是靈脈形成的原因。大門大派都建立在靈脈之上,按理來說,靈脈應該帶著天生天養的自然之氣才對,可是我與藺棺,卻在蓬萊島的靈脈之上,查探到了怨氣。”
一聽這話,蘇清漪就冷了臉色,梅長君轉頭看她,認真道:“清漪,你說這世上最有靈性的是什么?”
不等蘇清漪回答,她接著道:“是人。我不懂符篆法陣,可是我知道,只有活著的東西,才可能形成怨氣,這蓬萊的靈脈如果是天生天養,哪里來的怨氣?”
蘇清漪不說話,她心里已經有了答案。
“所以蓬萊島開秘境,其實就是為了將人當成祭品,來喂養他們的靈脈嗎?”
“我在蓬萊蹲守了五年,五年期間,靈脈一直微弱,兩年前我以為蓬萊不會再開秘境了,誰知道,他們居然開了……”
梅長君喝著酒:“我本來只是想進秘境察看,后來卻發現,根本沒法出去。蓬萊外面不是海,而是能將所有生物溺斃其中的弱水,我穿不過去。我想,這既然是法陣,肯定會有陣眼,所以我就一直在里面打轉。一轉兩年。”
“兩年前我剛來的時候,這里一片荒涼。可兩年后,除了死人越來越多之外,這里居然還有熒光草了。”
梅長君苦笑了一下:“等你我都成白骨,蓬萊就重見天日了吧?”
“沈飛呢?”蘇清漪詢問,梅長君閉上眼睛,喝了口酒,苦笑道:“不知道。”
兩人也不再多話,一碗一碗的將酒喝了下去。這次兩個人心里都有了度,沒喝多少,梅長君有些困,趴在桌上道:“冉焰,這輩子你別喜歡人了,找個喜歡你的,好好在一起。別蠢了……”
“你看我喜歡沈飛,喜歡得好累,真的好累。”
“他要什么我都給他。當年我為他滅了尸鬼門,為他殺了那么多人,他終于成蓬萊島島主了,可他始終停不下來,這次我攔不住他了……真的,攔不住了。”
說著,梅長君低低哭了起來,蘇清漪飲下一碗酒,嘆息道:“我知道。”
“別喜歡靜衍,”梅長君拉著她的手,認真道:“他那樣的人,再喜歡你,也容不下你的。他知道你殺過這么多人嗎?知道你是魔君冉焰嗎?”
蘇清漪不說話,她垂下眉眼,低頭看著梅長君握著她的手,好久,慢慢道:“我知道。”
其實原本也沒有多少喜歡,只是感動,只是敬重。只是在他低頭吻她的時候,忍不住心跳飛快。
算不上有多少喜歡,只是有些心動。
畢竟是那么好一個男人。
不是他不好,而是她太壞。
如果是當年,如果她還是星云門首徒冉焰,她當然能驕傲放肆的上天劍宗,當著大家的面告訴他,秦子忱,本座想娶你。
可是如今呢?
她墮魔毀道,滿手鮮血,修真界大半門派都和她有仇,手里的人命堆起來她自己都數不清。雖然她是被迫自衛,可誰又說得清楚,在出手的時候,她沒有那么幾分惱怒呢?
蕭云云不把人命當人命,她又把人當成人嗎?
五十二年修真界的熏陶,她早就已經徹徹底底成這里的人了。
蘇清漪拍了拍梅長君的手,嘆息著閉上眼睛,藺棺悄無聲息走過來,低頭看向梅長君,和看別人的眼神不同,藺棺看著別人,就仿佛是瞧著一具具尸體,然而看著梅長君,眼里就像化開的春水,柔柔倒映著這個人。
“又喝醉了……”藺棺嘆息,將她抱了起來,走回屋中。庭院里突然就只剩下蘇清漪,空蕩蕩的,靜得她心里發慌。
她忍不住回過頭,就看見宋寒站在那里,似乎有些擔心瞧著她。
她突然就想起謝寒潭。謝寒潭還沒步入金丹,還只是個凡人的時候,她怕有人害他,總是走到哪帶到那兒,那時候梅長君總來找她,謝寒潭從來不待見梅長君,阻著她喝酒。后來她就悄悄偷溜出去喝,然后跌跌撞撞自己回來。
她一直以為謝寒潭不知道,后來有一次她一個不慎摔下去,還沒碰到地,就被人拉進了懷里。
“師父……”謝寒潭輕輕嘆息出聲來:“小心一點。”
于是她才知道,他一直都是在的。后來她喝酒的時候,就小心翼翼瞧他,他總是躲得很隱蔽,卻總是被她發現,最后他也不躲了,也不說話,就是站在一邊,她喝多了,一睜眼,就能看到他。
夜風吹著,少年白衣如雪,手里執著紅色燈籠瞧她斜斜望過來,整個世界就只剩下了他。
大概也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想。
他等她一輩子,守她一輩子,陪著她一輩子,就好了。
可是沒有,她剛重生的時候,謝寒潭這三個字,想都不敢想,然而也不知道怎么的,現在居然想起來,也沒什么太多的難過了。
仿佛是消散在了空氣里,化在了水里,好像是經過了太長太長的時間,一切都變成了美好的回憶。
真的,就是很美好,很美好,的回憶。
反而是秦子忱這三個字,想起來,就覺得心緒難安。
過往知道他殺她,不過就是知道而已。
如今想起是他親手殺了她,她居然,覺得有那么幾分想哭。
還好,還不晚。
蘇清漪想,忍不住看著宋寒,就揚起了笑容。
“阿寒,”她招了招手,溫和道:“你過來。”
宋寒有些疑惑,走到她身邊來,皺著眉頭道:“你喝多了?”
“沒有,沒有,”蘇清漪搖著頭,仰頭看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