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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子忱一步一步走上前來,走到了謝寒潭身邊。
“道宗主,”他平靜開口,眾人面色微微放松,看秦子忱的模樣,應(yīng)該是接受他們的威脅了。
——無論是誰,也該做出這樣合理的選擇。
謝寒潭不是他的親人,不是他的愛人,甚至和他的道侶有那么些不清不楚的傳言,任憑是誰,也不會因為這么一個人將自己的宗門推入險境。
然而就在眾人舒開眉頭的那一瞬間,白玉劍猛地沖出,仿佛萬斤之中,帶著磅礴劍勢,猛地砸到了眾人面前!劍氣沖的低階修士紛紛退開,眾人方才放下的心瞬間又提了起來,道衍忍不住怒喝出聲:“秦子忱,你做什么!”
“他沒殺人,”秦子忱淡然開口:“憑什么要去死?”
“他是魔族!”道衍怒罵出聲:“秦子忱你瘋了嗎?!面對如此大奸大惡之徒,寧可錯殺一萬不可放過一個!”
“你修道,”秦子忱抬了抬眼皮,看向?qū)γ娴牡姥埽骸熬褪沁@么修的?”
道衍愣了愣,隨后便見秦子忱抬手,白玉劍飛回了他手中。
“修道者,道心常衡,不違因果,不懼奸邪,不傷善,不縱惡。明知不是他所做之惡,卻仍讓你們帶走,此舉有違我的道心。”
秦子忱將劍橫在身前,淡然出聲:“故而,欲帶走謝寒潭,且先從我尸身行。”
“秦子忱……”謝寒潭站在他身后,不可思議開口,蘇清漪清咳了一聲,走到眾人身前,淡道:“諸位,此事的確不是謝寒潭所為。我雖然不知如何鑒定魔神,但蘇清漪的確乃魔神附身之體,諸位與其與我們糾纏,不若回去翻閱古籍,看看如何鑒別才是。”
“這不用你擔(dān)心。”道尋面上已經(jīng)有了冷意:“我們回去,就將蘇清蓮帶入鎮(zhèn)魔塔。可若是蘇清蓮入鎮(zhèn)魔塔后,還有修士失蹤怎么辦?”
聽到這話,蘇清漪皺起眉頭。她正想說什么,就聽謝寒潭道:“我入塔。”
“不可!”
蘇清漪猛地回頭,謝寒潭眉目平淡,秦子忱并不言語,他深深皺著眉頭:“不必。”
想了想,秦子忱似乎是想起什么,垂下眉眼,又道:“阿七,我與清漪,不會再看著你死。”
聽到這話,謝寒潭愣了愣,隨后不由得笑了起來:“秦子忱,我不是當(dāng)年的阿七了。”
“我不會再像當(dāng)年一樣,束手無策等死。”說著,他抬起眼來,眺望遠方。
“知道這世間為什么有魔嗎?”
他突然換了個話題,眾人愣了愣,謝寒潭眺望遠方,慢慢道:“有善有惡,有光有暗,此乃必然。人世清明,則魔消道長,人心惡毒,則道消魔長。魔神已滅,如今再生,只能是因這天道將崩。”
說著,他抬手指向上方,白龍在他身邊打轉(zhuǎn),謝寒潭將目光收回來,慢慢落到蘇清漪身上:“若蘇清蓮真乃魔神附身之體,匡扶天道便刻不容緩。消了此界罪孽,維護天道平衡,你們才有與蘇清蓮一戰(zhàn)之力。我先用鎮(zhèn)魔塔困住蘇清蓮,你們最好盡快,否則區(qū)區(qū)鎮(zhèn)魔塔……”
謝寒潭看向無塵,露出輕蔑笑容,無塵仍舊含著笑容,聽著謝寒潭的評價,他道:“鎮(zhèn)魔塔威力如何,謝施主何妨直接來看?”
謝寒潭不說話,徑直走了出去,秦子忱緊皺著眉頭,看著一行人跟著謝寒潭走出門去,臨到門前,謝寒潭突然頓住步子,轉(zhuǎn)過頭來。
“師父,秦子忱,”他逆光而站,聲音淡然:“我等你們來接我。”
“若你們不能來接我……”他拉長了聲音,笑出聲來:“我也留不得這世間。”
聞言,清楚知道謝寒潭過去到底布下了什么陣法的蘇秦二人面色一凜。謝寒潭揚聲大笑著走了出去。所有人跟著他走出去。大殿突然就空曠了下來,好半天,蘇清漪回過神便道:“我去一趟星云門。”
說完,蘇清漪便匆匆走了出去。
大殿中就留下秦子忱和秦書文,秦子忱轉(zhuǎn)過頭來,秦書文有些心虛道:“那個……我不是不想幫你。”
“我知道。”秦子忱點點頭:“我也有我的門派,我明白。”
“子忱,”秦書文皺起眉頭:“等最后……我會出手護你。”
“我知道。”秦子忱面色淡然:“然而我信,天道自會護我。”
說完,他轉(zhuǎn)身離開。
謝寒潭們爭執(zhí)時,另一邊,蘇清蓮打開密室,點了燭火進去。
密室中,莫云坐在書桌邊上,見蘇清蓮走進來,他滿臉寒意道:“你來做什么?”
“我來看看你。”蘇清蓮面色溫柔,小步走到書桌前,拿起他在看的書,垂眸道:“《小石潭記》?這書我也看過……”
“滾出去!”莫云將硯臺猛地砸了過去,怒吼出聲:“你給我滾出去!”
硯臺砸到蘇清蓮額頭上,血順著蘇清蓮清秀的面容流了下來,蘇清蓮沒動,任血滴落到書上時,這才反應(yīng)過來,用袖子拼命擦了擦血,見擦不干凈了,抬起頭來,有些苦澀笑道:“我把書弄臟了,你換一本吧。”
莫云不說話,坐在椅子里,一眼都不看她。
他們已經(jīng)就這樣僵持兩年了,她封了他的修為,將他關(guān)在這里。而他每次見到她,都非打即罵。可就算如此,蘇清蓮卻還是一直堅持著每天過來。
她已經(jīng)習(xí)慣他橫眉冷對的態(tài)度,雖然她總盼望著他能對她好些,可是對比以前一直默默躲在暗處不敢靠近,能陪在他身邊,已經(jīng)是她莫大的歡喜。
她如今是已經(jīng)比渡劫期還要強一些的怪物了,可不知道為什么,一到莫云面前,她就覺得自己仿佛還是當(dāng)年在蘇家那個小姑娘,緊張又羞澀。
他和她說話,她就歡喜;他罵她,她就難過。她在暗處看他提筆寫字,就覺得這歲月里都是光彩。
腦中那個魔神一直提醒她,這樣會害死她。
可她哪里顧得了呢?
她已成魔,過去早已灰飛煙滅,也就面前這個人,是她人生中唯一的痕跡了。
她靜靜看著他,覺得面前這個人,哪怕生氣,也是極好看的。她小心翼翼將書放到桌上,坐到另一邊,想了想,終于道:“今日……我就放你走。”
“你說什么?!”莫云猛地抬頭:“你放我走?”
“嗯……”蘇清蓮笑了笑:“我還有些重要的事……不能留在正氣盟了,你留在這里我不放心,而且你也不開心,便先回天劍宗吧。”
“你這么好?”莫云狐疑看著她,蘇清蓮面色僵了僵,好久后,她終于道:“莫云哥哥,我對你如何,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