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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清蓮沒說話，她識海里的魔神尖叫起來：“你答應(yīng)過我！你敢！”

“閉嘴！”蘇清蓮在識海中冷喝出聲，她抬起頭，伸手挽住莫云的脖子。

“莫云，”她低喃出聲：“我回不去了。”

“你不是要我留下……”她慢慢道：“你是要我去死。”

和魔神簽下的契約，哪里是這么容易擺脫的？刻在骨子里的仇恨，又哪里是如此容易消散的？

仿佛是意料中的答案，莫云暗下眼眸。他抱著她，好久，慢慢道：“我知道了。”

從那以后，莫云再也沒提過這種話，她跟著他，四處除魔衛(wèi)道。

然而每次莫云都讓她停在一旁。

“我不喜歡你殺人，”他認(rèn)真告訴她，低頭握著她纖細(xì)的手，溫柔道：“我希望你能干干凈凈的。”

蘇清蓮沒說話，她身子微微顫抖。

有一日，莫云追殺一個小門派的長老，一路追殺進(jìn)了那門派的老巢中。剛一進(jìn)內(nèi)，就發(fā)現(xiàn)門派中早已布滿了莫云的仇人，莫云護(hù)著她往外沖去，蘇清蓮看著無數(shù)法訣打在莫云身上，然而莫云卻仍舊只當(dāng)她是一個小姑娘一般，將她護(hù)在懷里，一劍一劍劈出去。

他的血滴在她臉上，她在他懷里，呆呆仰頭看他。然后她就看到一柄劍捅入他身體之中，那血色染紅了她的眼，她忍不住咆哮出聲，將莫云往旁邊猛地一推，渡劫期威壓瞬間爆開。

莫云在她所卷起的狂風(fēng)之中艱難朝她走來，顫抖出聲：“清蓮……”

蘇清蓮聽不到，看不到。

她滿眼血色，滿鼻尖都是血腥味，她也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等她清醒的時候，遍地都是殘尸和血跡，肉塊四散了一地，而她滿手鮮血，指縫里還帶著人肉的殘渣。

莫云坐在地上，呆呆看著她，眼中全是驚恐。

她心里涌起巨大惶恐，強(qiáng)逼著自己不去面對逃跑的沖動，擠出笑容來，一步一步朝他走過去。

“莫云……”她沙啞出聲，將那鮮血淋漓的手伸到他面前，慢慢道：“你別怕，我不會傷害你的……”

莫云渾身顫抖，他逼著自己想去握住她的手。然而在觸碰到她手上黏膩的鮮血時，他終于忍不住，轉(zhuǎn)頭大口大口嘔吐了起來。

蘇清蓮僵在原地，看著面前嘔吐著的青年，慢慢濕了眼睛。

其實(shí)她也像他喜歡那樣，干干凈凈，可是她做不到。

她骨子里就習(xí)慣了殺戮，習(xí)慣了血腥，習(xí)慣了將所有碾碎踩在腳下，再也回不去過去的人生。

她沒有說話，看著他慢慢吐完。

莫云低著頭，撐著自己站起來，沙啞道：“回去吧。”

蘇清蓮點(diǎn)了點(diǎn)頭，拿出法器來，將莫云小心翼翼放在法器中，又將修復(fù)用的靈丹交給他。

回到住的小屋里，兩個人一直沒有交談。蘇清蓮扶著他睡下之后，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就離開了房屋里。

她滿腦子都是他看她驚恐的眼神，都是他溫柔握著她的手，低喃：“我喜歡你干干凈凈。”的模樣。

她已經(jīng)用凈身咒將身上都弄干凈了，可不知道為什么，她總覺的自己滿手黏膩，總覺得自己滿身骯臟。她失魂落魄走到附近的小湖邊上，蹲下身子，看著湖面里的姑娘。

湖面倒映著明月，她伸出手去，將手放進(jìn)湖水的那一瞬間，她似乎看到鮮血從上面涌了出來，染紅了那天上純白的明月。

她渾身顫抖，眼淚大顆大顆落了下來，不停洗著手。

“我要洗干凈點(diǎn)……”她沙啞出聲：“我洗干凈些，莫云就不怕我了。”

干凈一些，或許莫云，就會多喜歡她一點(diǎn)了。

她拼命搓著手，直到皮都磨破，鮮血從手上流出來，她都不曾自覺。

而另一邊，她離開之后，莫云慢慢睜開了眼睛。

蘇清蓮手里都是好藥，他本來也是劍修，體質(zhì)強(qiáng)悍，休息這么一會兒，已經(jīng)足夠傷口愈合。他下地走到桌邊，將劍握到了手里。劍被他一寸寸拔了出來，在月色下，流光溢彩。

他握著劍，看著劍身上倒映出來的人影，那紛雜慌亂的內(nèi)心，也隨之安定下來。

他將劍放入劍宮，披上外袍，轉(zhuǎn)身走了出去。云游半年，他一直穿著天劍宗的標(biāo)準(zhǔn)弟子裝，時刻不忘自己來自哪里，又將歸于何方。

在湖邊找到蘇清蓮的時候，她還在洗手。一面洗一面啜泣，她手上的皮都已經(jīng)磨破，早已是鮮血淋漓，莫云站在她身后，不由得啞了聲音，低聲道：“別洗了。”

“不行，”她慌亂搖頭：“我得洗干凈，洗干凈了，你才會喜歡我。”

莫云沒說話，他悲憫看著她，帶著哭腔出聲：“清蓮，我沒覺得你臟。”

蘇清蓮沒說話，她微微一頓，顫抖著抬頭，在看見對方喊著眼淚的俊秀面容的那瞬間，跪在地上猛地?fù)溥M(jìn)了他的懷里。

她在他的懷里嚎哭出聲，一聲比一聲大，一聲比一聲絕望。

莫云低下頭，將手放在她柔順的發(fā)上，啞聲道：“我在這里。”

他茫然抬頭，看著湖水里蕩漾著的血，慢慢道：“我不覺得你臟。”

“你騙人……”蘇清蓮死死抱住他。

怎么會不嫌她臟呢？怎么會不討厭她呢？

莫云低頭看她，彎下腰去，將哭得撕心裂肺的姑娘抱起來。

他將她抱回屋里，放在榻上，溫柔凝望她：“真的，我不覺得你臟。”

“我喜歡你，清蓮，”他抬起手來，放在她臉側(cè)，聲色如涓涓流水：“我想讓你當(dāng)我妻子，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把所有我覺得好的東西給你，想和你葬在一起。”

蘇清蓮沒說話，嗚咽著，在床上凝望著他，他俯下身來，低頭親吻她的額頭，溫和出聲：“這樣，你開不開心，歡不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