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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賤人!”她下意識揚手,在看到庶妹不躲反迎時,咬牙切齒地將巴掌收成了拳,恨得是牙根都在癢。
邱嬤嬤在一旁勸說,“大姑娘,這里是謝家,小不忍則亂大謀啊!”
這時放風的近人過來稟報,“大姑娘,有人來了。”
林有儀半揚在空中的手,立馬落下來,扇在近人的臉上。
近人沒有捂臉,也沒有哭,無所謂地退到一邊,任由自己的臉腫出一個掌印來。哪怕是挨了打,依舊是一副欠揍的模樣。
“大姑娘,近人這丫頭沒眼色,你別生氣。若是被人看見了就不好了,我們趕緊走吧。”邱嬤嬤苦口婆心地勸著,沒好氣地看了一眼近人,“你還愣著干嘛,過來扶著大姑娘。等會見了人,記得擋著臉。”
近人小聲地回了一個“是”字,木然地上前。
林有儀眼神變化著,最后狠狠地瞪了林重影一眼,道:“我們走!”
她們一走,林重影也準備走人,忽然秋風送香中,她又聞到那淡淡的冷冽氣息。當下心念一動止住腳步,憂郁傷感地抬頭望天。
“姨娘,我該怎么辦?她們不會放過我的,等大姐嫁進謝家后,我也活不成了。”
遠處傳來伶人婉轉的吟唱,如泣如訴。
她都想哭了。
好半天,那淡淡的冷冽氣息還在,說明那人還在。
謝家人都說他們家的大公子是人中龍鳳,文曲星下凡,也沒人告訴她,人中龍鳳也喜歡躲在暗處看熱鬧。如果不是實在沒法子,她也不想這么綠茶這么做作。但愿文曲星大人有大量,不要和她這樣的小人物一般見識。
“活不成了也好,我早就不想活了。姨娘,我好想你,你等我,我應該很快就要和你團聚了。”
不知過了多久,淡淡的冷冽氣漸散。
她緩緩垂眸,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第16章“我愿意。”
*
越近園子那邊,伶人的吟唱越清楚。
左右戲臺子是同一出戲,皆是《碧窗記》,講的是自小長在禮教森嚴之家的世家小姐,意外邂逅落魄的書生,兩人常隔著碧窗私會,日久生情。不料被小姐父母發現,百般阻撓,強行將他們拆散,至使書生遠走他人。多年后書生高中探花衣錦還鄉,驚聞小姐因思念自己成疾,早已香消玉殞。
雖說是花兒戲,這個時辰聽戲的人卻并不多。主子們有空聽一兩場,下人們則各有各的差事,好容易得了閑才能來聽。
同上次所見差不多,坐著看戲的還是謝家的幾位姑娘,其中一人正戚戚落淚,正是三房的大姑娘謝舜英。說到這位大姑娘,還真不像是孟氏養出來的孩子。孟氏那等重規矩且嚴厲的人,卻生了一個多愁善感,春葬花秋悲風的女兒。
離了園子,戲腔的聲音慢慢拋之腦后。
還未近尋芳院,便聽到有人說話。
院子里多了一個丫環,約摸十三四歲的樣子,米嬤嬤說這是二夫人安排過來的人,名叫根兒。根兒是家生子,父母在謝家的莊子上,她個子高,身材也頗為壯實,瞧著確實是跑腿的好手。
等根兒去取飯菜時,米嬤嬤終于逮著機會問自家姑娘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怎么好端端地給她們安排個人。
林重影沒說寶安堂發生的事,只說自己之前去取飯菜時被謝老夫人院子里的人瞧見,說給了自家主子聽,所以謝老夫人才會派個人來幫忙。
米嬤嬤不疑有他,先是埋怨自己不中用,后在她的勸說之下釋懷,又不停地夸謝老夫人心善。
謝老夫人或許有憐憫之心,但她想老太太那么精明的人,必是已看出一些端倪。這根兒啊,恐怕不止是來跑腿的,應該還會行約束監視之事。
不過倒是正好,有這么一個人在身邊,那些想做什么的人也要思量一二。比如說林有儀,比說如謝問。
許是人不經念,謝問還真的來了。
當然,他沒有親自登門,而是派出自己身邊的添香來探口風。
添香打著的旗號不是別人,正是林有儀,“方才奴婢瞧著林大姑娘不太對,似是哭過。奴婢想著林大姑娘離家有些日子,許是思念家鄉所致,便想著來同林四姑娘說一聲,林四姑娘你要不要去瞧一瞧?”
這套路……
林重影都有些想笑。
謝二和謝三不愧是兄弟,前腳謝三才用了這樣的法子,后腳謝二就有樣學樣,也不知道是懶還是故意為之。
去是不可能去的,哪怕林有儀死了,她也不會去收尸。但明面上她們是姐妹,她一個當庶妹的不能不管自己的嫡姐。既然別人用老套路來套路她,她也不是沒有老套路可用。
“添香姑娘,你等一等,我換身衣裳就去。”她裝作焦急的樣子,急急起身起,身體晃了晃,倒在米嬤嬤身上。
米嬤嬤大驚,“四姑娘,四姑娘,你怎么了?”
添香訝然,這一幕怎地這般熟悉。
“林四姑娘,你這是怎么了?”
林重影虛弱地睜開眼睛,一臉茫然,“我…我這是怎么了?”
“四姑娘,你暈過去了。”米嬤嬤眼眶已紅,滿臉的擔憂。
“原來我又暈倒了。”林重影掙扎著想走兩步,腿還沒邁出去,重又倒在米嬤嬤身上。米嬤嬤見她這個樣子,難過地不停地流眼淚。
她愧疚地望著添香,也不說話,就那么一直看著。
添香到底心虛,在她的愧疚中越發的心里有鬼。
按理說,事情到了這個份上,不管是做戲也好,心知肚明也罷,彼此面上還得顧及著,你退一步,我讓一步的,含含糊糊地各自找各自的臺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