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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瞅著日頭生出幾分毒來,她趕緊退到陰涼處,那利落的動作和靈活的樣子,哪里像她之前說的身子太虛,連身都起不了。
林有儀那個氣,根本忍不住。
“四妹妹,難道你連臉都不要了嗎?”
“沒錯,我是不打算要臉了。正好你沒臉,借給你用吧。”
“你說誰沒臉?”
自從破相之后,林有儀最聽得什么臉啊面啊之類的話。她說別人可以,別人但凡是牽上一點,她便覺得是在含沙射影。
而林重影這句你沒臉,最具殺傷力。
趙氏皺著眉,明顯還顧忌根兒,盡管根兒看上去不機靈又沒眼色,但她還是不敢放心。當著外人的面,她最會做面子工夫。
女兒受的氣,她當場討不回來,過后總是要討的。
“四丫頭,你今日好好歇著,從明日起,你可不能這樣了。我會好好教你,免得你被人說不穩(wěn)重。”
林重影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等待她的會是什么,原主的記憶中可沒少出現(xiàn)被罰跪一整天,還不讓吃飯的場景。
母女倆剛走遠不久,根兒就行色匆匆地出去。半個時辰后,提著藥箱的老大夫就被領進了門,后面還跟著謝及和謝舜云兩個小尾巴。
這老大夫姓常,府里的人都認識。
常大夫平日里都是給謝家的主子請脈看診,打眼看到床上閉眼躺著的姑娘,自是會多問兩句。得知是謝家的女客后,開了藥箱診脈。
他眉頭越皺越緊,漸漸擰成川字。
謝及人小鬼大,問他:“我影姐姐這是怎么了?”
謝舜云也跟著問:“影姐姐為什么會暈倒?”
“這位姑娘的身子……”老大夫搖了搖頭,“胎里帶弱,先天稟賦不足。早年應是飲食不繼,又常年寒氣不散,若不好好調(diào)養(yǎng),日后必落下滿身的病根。”
“老先生,這話我聽不懂,到底是什么意思?”謝舜云小聲問。
謝及板著臉,“你是說我影姐姐生下來身子就不好,又挨餓受凍,所以身體才會這么弱,對不對?”
常大夫撫著胡須,滿眼贊賞,“七公子所言極是。”
他也是不明白,這都是謝家的客人,想來出身也不差,怎地好好的姑娘家會養(yǎng)成這樣。但他常年與大戶人家打交道,也見過不少后宅陰私,心知有異也不會表現(xiàn)出來。
開了方子,下了醫(yī)囑,這才背著藥箱走人。
自始自終,床上的林重影都未睜眼。
其實從一開始,她就是裝的。一則是想躲開趙氏的磋磨,二則如今謝玄答應幫她,她性命得到了保障,自然想知道自己這具身體到底是個什么情況。
這情況和她預想的差不多。
“影姐姐會不會死?”謝舜云趴在床邊看她,問謝及。
謝及握著小拳頭,“我不會讓影姐姐死的。”
林重影:“……”
小家伙忽然跑出去,一前一后直奔寶安堂。
寶安堂內(nèi),除了魏氏外,還有趙氏和林有儀母女。趙氏慣會做面子,如今人在謝家做客,自是要來給謝老夫人請安。
女人家聚在一起,說來說去都是兒女的事。趙氏有心顯擺一二,正說到自己的兒子林紹得了郭先生夸獎的事,謝及就沖了進來。
“祖母,娘,你們快救救影姐姐吧,她快死了……”
幾人大驚,忙問怎么回事,等聽到兩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地將事情說清楚,尤其是謝及說趙氏和林有儀母女一走,林重影就暈了過去時,謝老夫人下意識皺眉。
至于這件事,當然是根兒透露給小家伙們的。
“我走的時候,她還好好的……”趙氏自是要辯解一二。
“她哪里好了?”謝及哭起來,“那個老先生說了,影姐姐生下來身體就不好,吃不飽穿不暖,挨餓受凍才變成這樣的。”
謝舜云也跟著點頭,“他就是這么說的。祖母,林家這么窮嗎?為什么影姐姐連飯都吃不飽?”
謝老夫人被問住,抿著唇一言不發(fā),不虞地看了魏氏一眼。
魏氏真想罵人。
她們這些世家大戶出來的姑娘,自小被長輩們耳提面命地教導,處理后宅之事有手段不怕,就怕手段太淺被人看出來。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林家那樣的門第,這個表妹磋磨一個庶女,用的竟然是最蠢最淺顯的手段,簡直是愚不可及。
“老夫人,表姐,這真不怨我,我也是有苦衷的。”趙氏說著,看了屋子里的下人和那兩個孩子一眼。
事到如今,謝老夫人和魏氏當然要聽她的解釋。
林有儀和謝及謝舜云姐弟倆,并屋子里所有的下人都被屏退后,趙氏這才抹起眼淚來,哭得那叫一個委屈。
“老夫人,表姐,我心里實在是苦啊。當年成親之后,夫君不肯回朝安城,還像是變了一個人,所有人都說懷疑我做了什么,我是有苦說不出,卻也沒辦法解釋。但是四丫頭這事,我不得不為自己說幾句。”
魏氏與她是表姐妹,有些事比外人知道的多一些。
林趙兩家的那門親事,定得極為匆忙,外面都說是林老夫人一眼相中了表妹,迫不及待地派人上門提親。但沒幾個人知道,馮尚書看重林昴,原本是想留做女婿的。
所以林昴成親之后性情大變,魏氏猜想或許正是因為這位表妹做了什么,畢竟那時候郭家和趙家為鄰,而林昴恰好是郭家的常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