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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人聲,那身影猛地抬頭,看向二人。
剛一照面,秦無霜與姒晴皆是一怔。
她兩人是名臣名將,又是儒門高修,在凡修兩界都身居高位,什么好顏色沒見過,但饒是她們再見多識廣,也不曾見過眼前這般絕色。
不愧是鼎鼎大名的洛陽白牡丹。
據說某年酷暑,明樑帝擺駕洛陽行宮,聽聞九州花妖都佩服洛陽白牡丹之美貌,老色痞頓時來了勁,打著要敕封白牡丹一個“百花仙子”名號的幌子,勒令洛陽府尹請她來參加行宮御宴。
洛陽府尹心知圣上行事荒唐,卻也無法,只得四處托修士關系去請,白牡丹心性高潔,不與俗人來往,哪里看得起明樑帝,但看在洛陽府尹是個清官份上,不愿因自己叫人為難,勉強赴宴。
御宴當晚,白牡丹遲遲而至,但一現身,就讓明樑帝看直了眼,再聞到滿宮皆是馥郁的牡丹花香,兩分醉變四分醉,仗著身占帝王之氣,嘴里直喊仙女,撲過去拉拉扯扯,死抓著白牡丹的手不放。
洛陽府尹心中叫苦,趕緊上去想把明樑帝勸開,卻被明樑帝搡了一跟頭。
不料那白牡丹性子烈得世間少有,竟生生以妖力斬斷自己左臂,怒罵一聲昏君,轉身就走。
明樑帝不慎倒地,手里血淋淋一只斷臂,既驚又怒,險些尿了褲子。不知是誰把此事說了出去,次日傳遍街頭巷尾,明樑帝龍臉掛不住,哪肯就此罷休,下死令一定要嚴懲白牡丹。
洛陽府只得派人假裝四處搜查,打算就做個無用功,熬到明樑帝回京完事。
沒想到竟有下級官員一心討好明樑帝,糾集了一些低階修士,將白牡丹整個洞府困在誅妖陣中,竟是要誅她的命!白牡丹以妖力苦撐,還是被煉出原形,幾要枯萎零落之時,恰逢星歸道長路過此地。
星歸道長問清事由,怒不可遏,救出白牡丹后,當場將那下級官員打個半死,又將那些低階修士廢去修為狠狠一通收拾。當夜,星歸道長還去到行宮,扮作武帝幽魂,把明樑帝一頓責罵痛打,嚇得明樑帝連夜回京,消停了好些日子。
只是那白牡丹本就失了左臂,又被誅妖陣重創了妖丹,竟化回一株幼苗,玄真掌門將它帶回玄真觀,栽在盆中。
眼前小少女,想必就是那白牡丹幼苗重新長成的小花妖。
她大概是聽聞了玄真掌門噩耗,就跑去儒門碎了牌樓,又跑來觀外跪著,倒也真是知恩圖報,不枉玄真掌門救她一場。
秦無霜凝神細看,發覺這小花妖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打扮也像個小少年,看上去雌雄莫辨,美得颯爽,英姿玉榮。
方才豆蔻,已是國色天香,再過幾年,真不知要迷倒多少世人。
小少女沉著臉道:“我只給人盯著看十剎。再看,別怪我刀劍無眼。”
這小花妖也還未變音,清聲似少年也似少女,卻敢對兩個儒門高修放狠話。
秦無霜嫣然笑道:“見了美人,多看兩眼,不是人之常情?我與師姐又不是那些臭男人,小姑娘呀,好大的氣性。”
這話并無失禮,卻不知怎么惹得小少女面色更沉,只見小少女反手揮出一道劍氣,劍氣沖天而起,凝在空中,如同一道楚河漢界,將她與兩位儒修隔開。
然后那小少女也不再說話,只是悶頭跪著,不搭理她二人。
秦無霜雖不甚在意,卻也疑惑,與姒晴對視一眼,皆是不解。
卻是此時,玄真觀大門打開,竟是天疏閣主與春風劍俠一同出來了。
姒晴掀袍而跪,垂首硬聲道:“天疏閣主、春風劍俠,節哀。”
秦無霜亦是撩裙一跪,鄭重道:“儒門秦無霜,特來請罪。”
才知道她們竟是儒門中人,小花妖立刻就要拔劍,卻被裴牧云以靈力制止,解春風和聲問:“滄瀾?既然來了,怎不進門?”
小花妖雖被迫罷手,卻緊握著劍不放,垂首自責道:“我來遲了。”
當日儒門之謀,算計的是玄真派仁心,哪里是一個小花妖在場能破解的,但裴牧云與解春風都感念小朋友一片誠心,裴牧云告訴祂:“師父衣冠已入殮,就在前殿,你去看一眼吧。”
“是。”
小花妖點頭恭敬應了一聲,起身往前殿去了。
秦無霜與姒晴又是一愣,這小花妖一直是側對她們,此時站起來,她們才發現她整只左臂竟是機械造成,看上去比姒晴的機械動力鎧更為精妙,機械臂中還有綠藤蜿蜒,操縱機械臂動作。而她的綠衣竟沒有左邊袖子,就這么把駭人機械臂裸露在外。
解春風看向兩位儒修,無平日溫和,卻也還客氣:“二位起來吧。”
聽話站起身來,秦無霜又是深深躬身一禮,請罪道:“主上派我將春風劍俠騙去儒門,已是我之過錯。前日陰謀,除了毫不知情的姒晴師姐,我儒門高修有一個算一個都是罪大惡極。何況,那日天疏閣主為我隱瞞謀反之心,救命之恩,還未曾言謝。今日前來吊唁,也是奉主上之命伺機監視。此刻站在兩位前輩面前,真是羞愧難當,要打要殺,無霜絕無二話。”
她言辭懇切,不似作偽,裴牧云與解春風卻沒太大反應。
他們已經決定要掀翻儒門根基,哪會特地動手對單個儒修復仇。她的謀反之心,說不定反倒會主動與他們為敵。
再說,無論秦無霜所言是真是假,她都不是首謀,就算他們要對儒門高修動手,也不會先輪到她,這一點,秦大人七竅玲瓏心,必定是盤算清楚的。
倒是姒晴將軍毫不知情這一點,裴牧云和解春風都有些在意。
姒晴將軍,大名鼎鼎的愛民之將,儒門招牌。
解春風本對姒晴將軍頗為欣賞,兩人也打過幾次照面,此時才看向她,微微頷首:“姒晴將軍。”
姒晴深深躬身一禮:“在下慚愧。”
裴牧云睜眼看向姒晴,她的功德修為都無愧愛民之將的名號。
與裴牧云那日見過的儒門高修,真是云泥之別。
他想了想,才道:“前日姒晴將軍若在,儒門不至于顏面盡失。”
姒晴一愣,明白過來天疏閣主指的是那金字劍陣,是說她無私。但她一不愿踩著同僚自夸二不愿為自己辯解,竟不知該如何回復。
秦無霜搶過話頭,沉痛道:“主上是怕師姐違令給玄真觀通風報信,特意瞞著師姐,將師姐調走。若師姐知情,我儒門不至于鑄此大錯。”
這話說得討巧,而且是為姒晴將軍討巧,秦大人還挺姐妹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