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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樑帝立刻話鋒一轉,要郎縣令徹查倭人到底在做什么生意,到底在島上干什么。如果倭人是賺得太狠,那租島自然得加錢。
圣上下了旨,郎縣令當然派人徹查。
沒想到這一次,倭人態度與先前大相徑庭,他們不僅趕走調查差役,還強硬宣稱以后都不會再給錢,強占了小島。
但同時,他們交給差役一個箱子,里面是數顆奇異的血色珠子和一封信,都是給明樑帝的,他們宣稱,只要□□朝廷不管他們在島上做什么,他們就每月都上貢一顆這樣的血色珠子給明樑帝。
什么破珠子都不值得賠上一世英名,倭人猖狂到強占小島,郎縣令這樣混日子的官都忍不下去,他不信明樑帝能忍,所以,他一邊把消息加急直送京城,一邊已經開始做收復小島的強攻準備,準備撈下這個護島之功。
但郎縣令萬萬沒想到,明樑帝回復的旨意,竟是要他死守住小島被占的消息,絕不可外泄,同時禁止他去管倭人,不僅不讓他管,還要他盡量滿足倭人需求,強調一定要記得每月把血色珠子妥當送京。
郎縣令回想那些血色珠子,只能記起血一般的濃色。
早知道它寶貝到明樑帝連臉面都不要,他真該昧下一顆。
都是珠,郎縣令難免聯想到了靈珠子,但傳聞中靈珠子是靈云翻涌的透明琉璃球,血色珠子充斥濃濁血色,光看描述就大相徑庭。
郎縣令愁眉不展:“那些血色珠子究竟是什么?”
貝縣丞說著廢話:“不管它能做什么,一定非常厲害。”
郎縣令急得狠狠地一拍桌:“這還要你說?!現在問題是我們該怎么辦!圣上銀子拿爽了,珠子也拿了,根本不管我死活,島被倭人占了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我名聲可就玩完了,我列祖列宗都玩完了!萬一再有什么風浪,圣上肯定是把我推出去擋刀!”
貝縣丞沒有上司這么著急,分析道:“這是圣上旨意,咱們能怎么辦?總不能抗旨。不抗旨,就不能泄露小島被占,這島也就拿不回來。不過,那島又沒人又沒地,大半年了都無人發覺,繼續瞞下去,想必問題不大。只要別讓人發現倭人占了島,哪有什么風浪?大人安心就是。”
倒也確實如此,幸好海角城窮鄉僻壤沒有高階修士,雖然來了天疏閣,但這些人一來就只顧著四處瞎打聽,遠不如傳聞厲害,想必是百姓們吹捧太過。只要別忽然來個高階修士,郎縣令高枕無憂,完全不必擔憂倭人占島之事泄露。
郎縣令心憂稍解,喝了口茶,還是不禁苦悶長嘆:“那血色珠子究竟是個什么玩意。”
就在這時,港口差役的小頭頭喘著氣跑進后衙,驚聲疾呼:“兩位大人!不好了!天疏閣主、春風劍俠還有姒晴將軍都來了,他們剛到海港,就立刻往章劍客家去了!”
郎縣令兩手發抖,青花茶盞砰地落地,摔了個粉碎。
幾乎與此同時,一個裝著明樑帝親筆密旨與兩顆血珠子的檀木密盒,由黃門令心腹太監送到儒門,落到了秦無霜手中。
密旨內容:不惜一切代價刺殺裴牧云、解春風。
第61章 章劍客之死
烏老猿本體是南海當地的長臂猿,本就熟悉風情民俗,行事又實干務實,他來海角城天疏閣總領短短數日,就已帶領法士們把海角城摸了個清楚透徹,一路上將本地特色與城中情況結合起來說得頭頭是道,眾人都頗佩服。
海角城草木茂盛舉目皆綠,夏季長卻不酷熱,今日正是晴空朗朗,頗為宜人,但烏老猿說,別看眼下大晴天,沿海這時節臺風不少,氣象變化快,有“四時皆夏,一雨成秋”的民諺,明日就可能有臺風。
解春風與那章劍客是以劍相識,打出的忘年交,相逢數面,微聊過一些家事,知道章劍客是海角章家的上門女婿,與妻子感情甚篤。
烏老猿對海角章家更為了解,聽他侃侃而談,眾人才知原來章家是南海知名的大商戶,以珍稀木材制造家具發家,技藝精湛,據說祖上是被罷官流放到南海的大家后代,為謀生才操起商業,審美風雅,所制器具專門供給內陸的高官世族,富得不是一般二般。
章劍客本不姓章,本來名字也不叫劍客,劍客是他自己給自己改的名。他是個地地道道的劍癡,年輕時,為精劍技四方求教,武夫中難免有惡徒,某次他受重傷瀕死,被路過的章家小姐好心相救,成就一段姻緣佳話,入贅章家后,改姓為章,這才成了章劍客。
章劍客與妻子育有四個子女,他們都接手家業,老倆口早已安享晚年,今年都是七十高壽,不料他年初忽然病倒,大夫診出肺癆,聽說病是治好了,卻于上月忽然離世,大家都說畢竟是年紀到了,送葬時許多百姓自愿相送,沾個高壽的福氣。
講到這里,一行人正好走到章家大宅門外。
章家大宅全然看不出是商戶之家,反而像個書院。四面有高大的院墻,檐墻上有細膩華麗的灰塑瓔珞,隔著院墻能看到宅中數棵參天古樹,還有西側裝飾著精致木雕的納涼樓閣,頗具南海風情。
解春風上前叩門,不多時就有門房出來,一見解春風,門房趕緊拱手相請道:“小人見過春風劍俠,老夫人早有吩咐,各位貴客快快請進。”
眾人跨過門檻,大門里側是一堵影壁墻,繞過影壁一直往內園走,走了不短的路程,來到一座臨著蓮池的風堂中。
門房將他們迎入風堂,侍女奉上瓜果茶水,想來這是專門待客之地。
坐下沒多久,章老夫人就匆匆趕來,眾人復又起身相迎,章老夫人憂傷道:“勞煩諸位仙長遠道而來,春風劍俠愿助亡夫完成遺愿,老身感激不盡。”
說著她就要跪下行禮,解春風趕忙上前托住:“老夫人言重了,我與章兄以劍論交,朋友相托,自該效力,實在不必客氣。”
章老夫人聞言,感激地握住解春風小臂,忍不住懷念地掉淚埋怨起來:“那個劍癡子!大夫早說了,叫他不可再練劍,一把年紀了還不聽勸,原本都好起來了,非要偷偷練劍,他忽然就這么走了,可叫我怪誰去!”
眾人聽出她對亡夫的相思之意,不禁感慨這對老夫妻真是鶼鰈情深。
裴牧云眉頭微皺,自從跟著門房走進章家大宅,他就感受到一種陰沉的異感,此時仔細分辨,發覺這種陰沉異感不是出自宅院,而是在章家眾人體內,眼前的章老夫人尤為明顯。他不動聲色,繼續觀察章老夫人。
解春風關切問:“章兄竟是因練劍去的?”
章老夫人嘆氣道:“倒也不能真這么說。他年初診出肺癆,好不容易找著對癥的方子治好,大夫千叮嚀萬囑咐,叫他不可再勞神,更不能再練劍,他不高興,一直也不怎么精神,竟給自己開始起安排后事來,托你送劍,就是他那時特意跟幾個孩子說過。
“孩子們自然不愿看他那樣,當時都勸他,讓他尋些不勞神的游樂,就算是去賭,家里也不是供不起,他看自己惹了孩子們傷心,才振作了些,跟著老管家去海邊釣魚,慢慢的精神竟也好起來了,可那日一早,他忽然就……忽然就……他睡著了,再也沒睜開眼……”
回憶亡夫去世的情形時,章老夫人身上傳來的陰沉異感陡然增強!
解春風眉目一警,裴牧云與他對上視線,明白師兄也已察覺。
解春風客氣問:“不知老夫人可否讓我把一把脈?”
“這?”
章老夫人畢竟是個見多識廣的大商人,解春風忽然要給她把脈,她直覺有異。
她斟酌一瞬,思及春風劍俠風評,他又是亡夫另眼相待的忘年交,倒也不多猶豫,利落露出手腕,直白道:“春風劍俠若瞧出什么不對,只管直說,老身承受得住。”
這把年紀反應還這般伶俐果斷,解春風和裴牧云都在心底贊了個好字,姒晴與烏老猿不明所以,只能等解春風解惑。
解春風一指搭在章老夫人腕上,靈力往她體內一走,走入顱頂時咦了一聲,側身對裴牧云喚了聲師弟。
裴牧云走過去,依樣搭了根手指,瞬時皺眉:“這是何方術法?”
解春風面容一肅:“你也認不出?我也算走南闖北,這樣陰沉的靈力,我竟從未見過。這術法也頗為奇特,感覺上與各類混淆記憶的術法相似,恐怕是一樣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