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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除罰破蛹而出
裴牧云正處于玄妙境界。
將親惡厭善的不合理神罰剝離姬肅卿的神魂,意外地并不困難。
從渾沌兇獸炫耀是眾神私放它下凡擾亂九州開始,裴牧云就不斷接觸到有關眾神的消息,所見所聞都指向一個不妙的印象——天庭眾神早已不是遠古上古那些帶領華夏走向文明的英雄。
盡管如此,姬肅卿神魂上那據說是玉皇大帝親自施加的神罰,其本質模樣還是出乎了裴牧云的預料。
通過執掌法網,裴牧云對神魂有超出他人的理解,如果要讓一個生靈變得親惡厭善,那必須徹底墮落其心性,連自憐的善意余地都不能有,相當于重塑這個生靈的神魂,稱為反向的脫胎換骨也是不確切的。
裴牧云沒有輕信姬肅卿,就是因為如果親惡厭善真是玉皇大帝做出的神罰,那么至少能得出兩個結論:一、姬肅卿做出了罪大惡極的惡事,遠不止他自述的設計白龍,不然神力不會允許此等神罰;二、玉皇大帝能夠重塑神魂,證明他受到神力的極大認可,不可能是壞神。
但他沒想到真相會這么簡單又這么令人驚訝。
是他想多了,這個“神罰”根本沒有重塑姬肅卿的神魂,它的本質模樣竟是刺鼻的腐爛黑泥,就像滾燙刺鼻的瀝青,涂滿了姬肅卿神魂。
但凡姬肅卿接觸好人或起了善念,這些黑泥就如燒開一般沸騰起來,讓姬肅卿的神魂痛不欲生,直到他遠離好人或轉為惡念才停止。
裴牧云只看了一眼,黑泥里施術者滿滿的惡意就張牙舞爪地撲面而來,蠢蠢欲動地想連他一起燒。
這算什么神罰?裴牧云大為皺眉。
莫說懲惡勸善的神性,這所謂神罰的黑泥里壓根不含半分正念,只充斥報復的惡意,甚至有意圖滅口之嫌。得虧姬肅卿出身神裔,神魂強韌遠超凡人,不然早就被這黑泥燒得灰飛煙滅。
與其說是神罰,更像是魔的詛咒。
既然算不上什么神罰,更談不上重塑神魂,對裴牧云來說要解決就不難了。
心底有了譜,裴牧云著手開始動作。
他輕運法網之力,如靈觸般稍稍附上神罰黑泥,兩廂剛一接觸,神罰黑泥就像掉進食人植物強酸胃袋里的蚊蟲,霎那間就燒得嗶啵作響,化為黑煙。
裴牧云松了口氣,只用法網之力就能消解黑泥,甚至都無需細辨黑泥構成,這會比他預計還快上許多。
棘手之處在于,姬肅卿并非純白之輩,他的神魂接觸法網之力,雖不至于跟那惡意滿滿的神罰一樣遭到灼燒,卻也會痛苦,法網一定會逼他回憶過去,試圖用記憶引導他重明是非、棄惡向善。
畢竟神罰黑泥牢牢糊在他神魂上,就像無數螞蝗吸鉆著皮膚,裴牧云只能盡量小心,但法網之力不可能完全不觸碰道他的神魂。
倒不是裴牧云有必要小心,假如此刻公開投票,恐怕天下沒幾個人會認同姬肅卿不需要反省。
只是他們師門通病,都愛在實踐中感悟,裴牧云深入控制法網,越細致去操縱,就越發清晰地感受到己身與天地萬物之間的聯系,他繼續深潛意識,更細一步去拆分,甚至細微到與世間金木水火土等等一切自然元素相感應。
“師兄。”
裴牧云沒睜開眼,只是伸出手去。
五行是道家修行的重要部分,裴牧云此刻感應到的一切對修行大有裨益,自然想到要與師兄分享,稍后再交換見解討論一番,他們習慣如此,總能在彼此觀點中找到閃光,促發心境的共同進步。
解春風正盯著地上的人蛹警戒,越看越覺得是個大妖蛾子,忽然被喚了一聲還以為有事,轉頭卻見師弟伸出手來,五指微分,解春風想也沒想,習慣性就握上去十指相扣、兩掌緊貼,瞬間就進入師弟傳來的共感之中。
他后知后覺閃過警戒怎么辦的念頭,但來不及細想就被師弟傳來的感應勾起無數道思,立刻就決定相信缺口外的姒晴將軍,毫不猶豫隨師弟進入了意識深潛。
這種共享還算不上是神魂互感,只是他們師兄弟私下摸索出的一種共感傳遞,可以說是獨門絕技。
倒不是他們不愿分享,理由就和神魂互感沒人愿意用一樣,沒有修士愿冒險拿神魂與他人接觸,就算他們愿意教都可能找不到人學。
姒晴密切關注著缺口內的形勢發展,見他師兄弟二人聯手,還以為果然是神罰難敵、閣主力有不逮,但細看閣主面色如常,沒有絲毫難色,那又為何突然牽手?
姒晴一時疑惑,低聲問秦無霜:“他們是不是遇了難關?或許我該入內幫忙?”
秦無霜心緒復雜本在沉思,忽被姒晴這么一問,還以為姬肅卿耍了什么陰招,連忙伸頭去看,這一看不由笑了,看那二人沉浸模樣,雖不知究竟,卻絕無可能是遇了難關,或許就是尋個理由膩歪也未可知。
她學著越人戲調,一句話拐了十八個彎道:“青青楊柳清水塘,鴛鴛成對鴦成雙,姐姐啊,你不在這陪我,進去打攪甚麼?”
她這么說,姒晴再一看也尋思出味兒來,老實道:“那我就不進去了,還是在此警戒。”
裴牧云帶著師兄沉浸于意識感應,同時也沒落下解決神罰黑泥,他如操縱手術刀般精細地控制著法網之力,一點點將神罰黑泥灼燒干凈。
隨著姬肅卿神魂上的神罰黑泥燒去大半,人蛹中的姬肅卿反應也越來越劇烈。
人蛹中傳出的嘶吼哀嚎慢慢轉變,不再是獸吼,而是模糊不清的言語掙扎。
越到后來,吼得越激烈痛恨,聽得也就更清楚。若不是深知風云人品,連姒晴都要懷疑姬肅卿是不是在蛹里遭受了巨大折磨。
聽到最后,兩人面面相覷,因為她們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一聲狂怒至極的恨叫:“不——!”
說時遲那時快,就在這聲恨叫響起之時,裴牧云與解春風同時睜開雙眼,行云流水般分開交握手掌,幾乎以一模一樣的臨陣姿態隨手挽了個劍花調整手腕,視線默契地盯在人蛹上。
地上的人蛹已在解除神罰的過程中發生了難以忽視的改變,它本裁自法網,開始時是明顯的深青鎏金,到此刻,人蛹外殼上的星野流光已黯淡到幾乎看不出網格紋路,原本深青天幕似的底色也已發灰發暗,變成接近黛色的深青黑。
似乎這片法網在解除神罰的過程中已被消耗一空,才會連星光色澤都黯淡了。失去法網的星光色澤,它看上去就更像放大無數倍的青黑蟲蛹,讓人打心底生出類似面對遠古巨獸的恐懼。
更讓畫面不適的,是人蛹中姬肅卿的劇烈掙扎。
這一次,他的手腳似乎不再受到束縛,他撕扯著人蛹想要出來,可以清晰地從不斷凸起的蛹皮上看出他的四肢活動,但他的怒吼不知為何又變得含糊不清,讓人聽不明白。
秦無霜捂住嘴,她看得想吐。
解春風像是聽到了什么,微微側耳,轉頭向裴牧云確認:“里頭有水?”
他神色有些嫌棄,大概是想到了不干凈的東西。
裴牧云解釋:“是血,去除神魂上的神罰,難免損傷神魂,只是輕微受創,但畢竟是神魂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