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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貳為節省能源,彎腰從機關底取出再次改良的靈珠子,投映出的徵城瞬時消失。起身忽見有人在自己身側,下意識退了半步。聞人去病眼神一黯。
離貳認出他手里拿著的東西,皺眉道:“大儒先生在陣,還有閣主劍俠在此,你去找他們豈不更好,何必尋我來改。”
“我只想哥來改。”
第174章 帳中動刃林有晴
聞人去病手里拿著的,是離貳(林藥師)母親生前的一支梅花簪。
當初聞人決定叛出儒門還特意回了儒門請罪,被儒門之主姬肅卿在額前刺了一個梅花大小的血色[逆]字。投身天疏閣后,聞人屢求離貳幫他把血字改成別的,離貳不愿被他纏上,打發他去找別人改,聞人又不愿意。
兩人就這問題拉扯數次,離貳都不曾松口,恰相反,聞人越是百般糾纏,離貳就更堅定對聞人拒而遠之的決心。
尤其到了近日,在聞人看來,離貳對他幾乎是到了霜雪般無情的地步,除戰事公事之外,平日里無論聞人如何扭纏,離貳都視若無睹,竟是絲毫不理會。急得聞人跟熱鍋上的螞蟻也似,好不容易才想起當年離家出走時,他雖走得清清白白分文未取,卻隨身帶走了幾樣舊物,睹物思哥,聊作慰藉。
然而,正如聞人先前所有失敗的行動,離貳見了這梅花簪,卻并沒有表露一絲一毫地思念追憶之色,反而緊閉上了嘴,沉默得連靈力都凝重了起來。
他們兄弟二人分隔了天長日久,但聞人對他哥的脾氣還是記得一清二楚,離貳這沉默可不是陷入了什么感傷之情,而是正處于絕不能再惹的暴怒,這座冰火山內部已是巖漿迸涌,因此離貳一沉默,聞人立即噤聲,一句話不敢再說。
師長營帳內一時針落可聞。
不知片刻。
離貳抬眸看向聞人,丹鳳微瞇,毫不掩飾話語中的冷意嘲諷:“聞人大少爺,你我雖是血脈上的半個親兄弟,我卻只認我是母族林家的人,你死纏爛打,是個什么意思?”
聞人望著離貳,仿佛沒聽見上一輩的露骨真相,也聽不出拒他于千里之外的嘲諷,只顧心疼,沖動握住離貳手腕把腦子里想的就這么說了出來:“哥忘了,這里哪有什么大少爺,我早就棄了家不要,只認你,哥嫌聞人這姓不好聽,我這就改了,跟你和林姨姓林。”
離貳被這癡言怔了一瞬,奪回手腕推開他:“誰管你改什么姓!你是我什么人,跟我姓什么!”
“哥不愿意,那我自己改,”聞人去病竟不像以往那樣糾纏裝可憐,大聲自顧自盤算起來,“百家姓里頭那么多姓氏,我得好好想想……有了,東南沿海的漁民都信媽祖娘娘,媽祖娘娘名諱林默,我跟媽祖娘娘姓林也不錯。”
無賴人耍無賴招,離貳滔天怒火撞了軟墻,氣無處發,索性奪過聞人手中梅花簪,一副要清算舊賬的模樣,冷笑狠聲道:“你非要我改,可別怕疼。改完破了相,也別賴上我。”
他作出必要聞人破相的狠樣,聞人卻絲毫不怕,甚至乖覺地從袖中掏出一張美人塌,恢復了正常大小,往上面一躺,才看向離貳表忠心:“只要哥愿幫我改,破了相我也甘愿。”
離貳仍是冷笑,一彈指,桌上原來綁著水鏡卷軸的青繩就竄上聞人身體將他綁得嚴嚴實實。
聞人不躲不慌,一雙眼睛定定地看著離貳。
離貳再一彈指,一方棉帕自動折疊成長條蓋住了聞人的眼睛。
聞人第一反應這方棉帕是從離貳袖子里飛出來的也就是說這是哥體己用的棉帕,然后才因為失去視野些微緊張起來,他將靈力附于體表,更鮮明地感受周身環境,同時運靈力于耳,支著耳朵聽離貳的一舉一動。
他聽見離貳走近。感受到離貳在塌沿坐了下來。
感受到哥就在身邊,聞人不禁想到這還是投身天疏閣那天之后哥第一次主動離他這么近,但他還沒來得及高興,疼痛就先猛烈襲來。
額前傳來的疼痛讓聞人更加開心。這疼痛意味著哥真的動了手為他改印,哥沒有將他綁了就放置不管,沒有將他丟棄在這里自顧離去。
但聞人去病沒能開心太久。
他額前的疼痛持續了好一陣,卻不像是燒紅了簪子給他烙印,更像是被無數細針反復穿刺,是種密密麻麻的疼痛,聞人心底萬分疑惑,卻不敢問,生怕哥一不高興半路停手,只能在黑暗中耐心忍耐疼痛結束。然而,疼痛結束后,他并沒有等來離貳的松綁,而是更鋒利的劇痛!
這下劇痛與之前截然不同,聞人畢竟久經沙場,比起針尖更熟悉利刃,他能清晰感受到某種利器的薄刃以橫片的角度切入前額,第一瞬就痛得他想掙扎。
一根青繩哪里能真正困住聞人這種高修,他只是掙扎一念,青繩就被他靈力燒化為青灰,但離貳此時一聲“別動”,聞人就放棄了掙扎,任由施為。
疼痛隨刃劃入血肉,不知何時能停。聞人去病硬忍著疼,卻因感官限制找不著寄托分心,只能生生感受薄刃劃切,幾乎像是前額被剜去了一片血肉,遮住視線的棉帕浸透了血,離貳才停了手。
疼痛似乎終于結束,聞人又大膽將靈力附回體表,凝神感受哥用靈力為他止了血,還用靈力為他療了傷,然后哥取走棉帕,留下一句好了就站起來走人了。
聞人慢慢睜開眼,第一眼就去找人,發現離貳走到了桌后整理文書,人沒走。
然后安了心的聞人坐起身,不緊不慢的從袖中摸出一枚剛打板的新款貓貓鏡,對準額頭一看,愣在當場。
前額原本血色刺字之處確實沒有烙下新痕,事實上,那里也沒有被新加的任何印記取代,只有一塊已結痂的普通方疤。
這意味著離貳耗費靈力為他悉數拔除了侵扎在血肉中的浸潤大儒之力的每一滴赤砂染料,再用薄刃剜去了刺字表層變形的皮肉,然后耗費更多靈力為他加速傷口愈合。
經過這樣周到的處理,等方疤脫落后,假以時日,聞人額前將恢復如初,不會留下曾經刺字的任何痕跡,不會有染料殘色,連淺淡疤印都不會有,更不會再因染料中大儒之力的懲戒而時刻頭痛。
哥還是心軟。聞人只敢在心底竊笑,也不敢多留,對哥看了幾眼就乖乖起身收塌回袖,但腦子知道該走腳卻舍不得,站那兩個眼睛直望著離貳,把離貳盯得皺眉,最后忍不住罵了句滾。
這一聲滾喚醒了聞人的厚臉皮,但他到底不敢惹離貳生惱,不能明言道謝,想半天腆臉道:“可惜哥沒給我留個印子。”
這話多少有好賴不分的嫌疑,離貳只能冷笑:“怎么,非得上趕著找人作踐你?”
聞人倒答得真情實意:“哥對我怎么作……”
話沒說完,就被轟出了帳子。
好巧不巧練經綸回來報告,正好見證副師長倒退著摔出了營帳,好懸沒摔個大馬趴。
練經綸跟著這對兄弟打了四個月的仗,現在已是見怪不怪,反正大概率是聞人活該。但他依然對聞人佩服地翹了兩個大拇指,這動作大家都是跟閣主學的,說是首屈一指的意思。
在練經綸看來,聞人對離貳那百打不悔一往兄弟情深的厚臉皮樣兒確實是舉世罕見的首屈一指,以前可沒見過兄弟還有這種的,頭一回見,新鮮吶。
聞人一見練經綸就發酸,不給練經綸眼神,跳起來假裝無事發生,但卻厚著臉皮跟在練經綸身后又進了帳子——副師長來聽參謀長給師長報告怎么了?條例上寫得清清楚楚,是職責所在,份所應當。
營帳外的衛兵目睹了全程,深感自家師長不容易,搖了搖頭。
秦無霜遠遠瞧見了這帳前默劇,抿著嘴直樂,再一思忖,腳下忽停,這營帳里此時第二師三個領頭羊整整齊齊,大概他們內部有話要說,自己與姐姐這時候拿不著急的小事巴巴地進去問,雖無不好,卻也無好。
“姐姐,不過是閑雜瑣碎,咱們直接問閣主去,豈不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