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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曹操曹操到。
“李大,怎么樣啊,頭一回,緊張不?”
李大心里頭死命拿白眼翻他,面上一板一眼地答:“報告班班長,我不是新兵蛋子,我不緊張。”
班俊是先鋒營班長,他看重這個轉投天疏閣的朝廷軍俘虜,不僅是因為李大意外射術不俗,更因為這小子的骨氣和腦子在腐敗懶惰泛濫的朝廷軍中很有些出淤泥而不染的意思。只是得把李大這江湖氣息濃厚的獨狼作風扳過來。
班俊還是逗他:“班班長?不緊張你結巴什么?”
在朝廷軍中被逗弄往往是挨欺負的前兆,這讓李大討厭“玩笑”,分明是仗勢欺人,卻不得不被動參與,哪怕不是被欺負的直接對象,也無法幫助還擊,最多用不正經的玩笑消解欺凌。雖然不明白班俊的意圖,但他李大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一時忘了要明哲保身沉默少言,一心要證明自己不好惹。
李大睨起眼,仗著大高個俯視班長,還故意低了頭,對他壓嗓戲謔:“班長,你自個兒姓班,實在怨不著我,不過,我可是準備申請入閣的好青年,很愿意幫助同道,你要是改跟我姓李,我不就不結巴了?”
話一出口,李大心里就已是大大的后悔,一來,天疏閣可是正經得要命,無論班俊怎么他,他都不該拿朝廷軍里那套不正經的東西來應對,二來,這脫口之言暴露了一點他不愿與外人道的東西。萬一以后就是因此申請書通不過,他的努力不就全白費了?
卻聽班俊爽朗一笑,還拍了拍他肩膀,竟是鼓勵道:“有志氣!有幫助同道這份心是好的,只怕得再琢磨琢磨方式方法。好了,不說笑了,你是頭一回加入天疏閣軍作戰,雖然戰前開會都講解過,但畢竟沒有照顧新人說那么細。所謂臨陣磨槍不快也光,你現在有什么不明白的,抓緊時間,都可以問。”
班長的表現像是完全沒聽出來,李大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氣。
調整過心情,李大還真有問題想問,猶豫一瞬,斟酌字句道:“班長你也知道,我以前是朝廷軍,常年待在營地里,不花錢賄賂就出不去。我確實從百姓嘴里聽說了天疏閣的名聲,但閣主劍俠的戰場事跡,我大多是從營地宣傳里聽到的……”
班俊無奈打斷:“行了我懂,你直接問吧,快開戰了你磨嘰什么。”
被說磨嘰,李大又氣著了,也不知道為什么這班俊一張嘴就總惹他生氣,又不是他喜歡磨嘰,他才不是磨嘰的人!要不是摸清楚了天疏閣從上到下都對閣主劍俠崇拜得不得了他至于這么鋪墊嗎。
李大直接指向左右遙立于天疏閣軍側前方的風云問道:“朝廷軍都說風云為求早日成仙不愿殺生不上戰場不顧小兵死活,你們俘虜我的那一戰,我確實沒見著他倆影子,他們這次是要出戰?”
李大常居兵營看不到天疏閣掛出的水鏡卷軸,但上一次天幕投映大家是都看到了的,以這兩位半步劍仙的恐怖實力,別說輕松拿下徵城,對戰九州朝廷軍也是砍瓜切菜,所以李大雖然不是很信朝廷軍的宣傳,但也確實一直疑惑為什么他倆不出戰。而假如他倆這次要出戰,還要他們這些小兵來干嘛?
聽完問話,班俊都驚呆了:“發給你的行軍手冊你是一點沒看啊?”
李大一懵:“上面寫了……?”
朝廷軍給小兵配發的裝備少得可憐,更不會發書本,畢竟大伙都不識字,不過他們指揮使是世家庶子,近年常往兵營里發世家炮制的抹黑天疏閣的小本本,雖然小兵不識字看不懂也沒人教,但世家能邀功,算協治軍紀,指揮使也能邀功,算鼓舞軍威,有功勞可提魏大人也高興,哄得明樑帝高興,皆大歡喜。
因此李大領到行軍手冊時,雖然指導員說內容重要、看不懂的要參加集體學習,但他下意識以為是和營里那些差不多的小本本,搪塞自己識字就領回去了,拿到手翻都沒翻。
其實李大識字不多,早年還攢錢求教過富家兵,但被那圈人拿來當笑話講,后來就全靠留心自學,看書很費勁。他不想遭人笑話,就不愿去參加集體學習,自己又沒翻,確實就如班俊所說一點沒看。
班俊見這小子皺眉懊悔,猜到其中有什么緣故,拍了拍李大肩膀道:“時間有限,閣主劍俠不能直接出戰的問題,我就不詳細說了,‘一心成仙’和‘不管小兵死活’都是朝廷炮制的老謠了,但他倆確實無法直接出戰,就連間接出戰都要承擔后果,等會你能親眼見到,所以戰后我會再細說。
“其實手冊里解釋得很清楚,但這不是里面的重要內容,提到他倆不能直接出戰是為了更清楚地解釋閣主劍俠間接出戰時的現象。避免臨陣驚慌,也是指導我們更好地利用閣主劍俠間接出戰的好處。
“主要是兩條,一是待會兒白龍現身,那是劍俠化身,配合兩位道長為我軍壓陣,小陣法,好看的,一點也不嚇人,但萬一白龍沒忍住幫忙,可能會降一道小天雷打它,所以聽見打雷了別慌。二是開戰后,你有時候會看到從地里竄起金光,也不要驚慌,那是有自己人受傷,金光能治……”
李大越聽越頭昏:“不是,你停一下,我得緩緩。”
白龍幫忙要挨天雷?!
戰場上受傷還能隨時治?!
班俊從善如流地停下,仿佛不明白李大為什么兩眼發直:“其實也說完了,就這兩條。我說得太快了?”
李大都想打他,這是說得快不快的問題嗎?能不能聽聽自己在說什么?
班俊卻嚴肅了起來:“所以行軍手冊,顧名思義就是幫助我們行軍的,里面都是經驗總結出的要緊東西,對各兵種都有很大幫助,關鍵時刻能救命的。戰后記得帶手冊來找我,我帶你從頭捋一遍。”
雖然他這突然嚴肅讓李大憋了半口氣,但對于班長主動提供的幫助,李大不是那種不知感激的人。“謝謝班長。我會的。”
前方旗語打出動作,班俊最后拍了拍李大肩膀,笑著眨了下眼睛,頭頂一雙毛絨絨的耳朵一瞬即逝,跑回班長的位置上。
出身東北的李大瞪直了眼,立馬就認出來了這赤狐耳朵。
班長竟是個男狐貍精?
有意思。
此時城樓上傳來熟悉的朝廷軍風味的叫囂,李大精神一肅,瞬間將火銃握持在手,戰斗即將開始。
他得活著回去,才有機會聽狐貍精給他講行軍手冊。
第179章 打頭陣麒麟審判
開戰在即,徵城城樓上傳來熟悉的叫罵。
打了四個月,朝廷軍這一套喊話離貳都已經聽習慣了,翻來覆去就是那些陳年老謠,他們自己也知道天疏閣軍不會信,但朝廷軍就是愛走這個流程。地方勢力再怎么內斗成風,把關鍵戰機隱瞞得滴水不漏恨不得踩著同僚尸體升官,但在統一傳謠口徑這塊確實拿捏得死死的。
練經綸打賭是渾沌親自寫了底稿發給全軍背誦,聞人去病則認為純粹是這幫人肚子里沒貨說不出來別的,他倆吵了幾次誰也說不服誰,離貳都懶得搭理他們。
一般這個時候,練經綸已經瀟灑出陣展示口才了。他自己拿機術營秒表掐算過,但凡離貳允許他出陣還擊,沒有一個朝廷賊子能在他精彩絕倫的口才下撐過一百一十秒,平均四十三秒就要惱羞成怒。當年他混進儒門臥底,能一路高升到十賢的位置,可不是只靠他天生難自棄的英俊外表。
不過這回不一樣,練經綸滿心期待再次見證閣主劍俠壓陣,哪肯浪費時間跟這些胸無點墨的貨色斗嘴。
練經綸左瞧劍俠右瞧閣主,等得貓爪撓心,忽見鏡清先生邁著不疾不徐的步子出了陣,似是要為閣主劍俠打頭陣!
望著心中楷模,練經綸激動不已,這可是鏡清先生,既通文理又曉世情、剛正不迂、知俗不媚的鏡清先生,由鏡清先生開場,這一局就更精彩了。作為參謀長,練經綸也肩負軍事建設教育的職責,他判斷這局對陣很有詳細記錄的必要,因此手中化出一只紙鶴,飛向后方通知增加隱蔽水鏡卷軸記錄。
尹鏡清剛走出陣,城樓上的叫罵就霎時支吾起來低了下去。
當官多數是儒生,哪有儒生見了當世儒賢不心虛的。就算出身權貴不必考功名,讀書時也學過先生的文章,何況尹鏡清險遭明樑帝處決,在民間是成圣般的民望,城樓上的大官小官誰都不想被清流筆桿子記住遺臭萬年,一時都噤若寒蟬。
但話分兩頭,尹鏡清是受百姓崇拜,卻也是渾沌極記恨的反賊。徵城勢力之主知道城中定有渾沌的眼線,他們這么一聲不出,回頭也難以交差。而且,徵城勢力之主自認好歹也是出生顯貴,主家祖上曾封過侯爵,自家下人都尊叫他一聲“小侯爺”,怎么能在一個無官無職的白板儒生面前大丟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