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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貳安排先行進城的人手,進城流程還是按照老樣子,叮囑戰士們要保持警惕,確保自身安全。還提到等后續大部隊進城時,讓巡夜戰士在各區喊一喊,告訴老鄉們天疏閣不擾民。
裴牧云在一旁聽著,并不多做干涉,不過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對離貳補充道:“多添幾句,告訴老鄉們,如果家里有緊急情況,比如重病缺藥、突發惡疾、幾天沒吃飯等到,尤其是孩童和老人,不要遲疑,立刻送出來交給天疏閣救治。”
“閣主放心。”離貳點頭,依樣囑咐給了屬下。
等離貳的指揮告一段落,正想抽空問問閣主劍俠封神榜的事,裴牧云卻先問道:“按你今晚的安排,不忙的人員里,有沒有熟悉超度的道修或者佛修?”
“有。”離貳對第二師人員了若指掌,回答迅速,“閣主需要幾個?我去找他們來,閣主找他們是要做什么?”
裴牧云只道:“你只管忙你的。給我幾個名字即可,我去找他們。”
因為知曉李大的特殊情況,李大獲得了今夜的免任務休息。班俊看見他從集合地往外走,問他去哪,他搖了搖頭說不知道,腳卻像是有自己的想法,帶著他從集合地一路走向天童鬼王撞地的城郊。
李大感覺憤怒又茫然。三弟被天童鬼王吃了,尸骨無存,無尸可葬,或許三弟家的老婆孩子會給他在老家做一個衣冠冢?他們知道三弟已經慘死了嗎?還是以為三弟不見了?他想要親手向天童鬼王復仇,為三弟討還一個公道,可天童鬼王也已經死了,甚至,是犧牲了。
他茫然地往前走,聽見聲音,抬起頭看,才發覺前方竟然就是天童鬼王撞地的城郊,而在已抹平的深坑上,竟然有幾位佛修道修在舉行超度?!
李大大步向前走,邊走邊連珠炮似的大聲質問:“你們在做什么?!你們在,你們在超度什么?”
忽然,他的右肩被人握住,李大想要甩開,憤怒地抬頭一看,發現竟是閣主,立時失聲。
“我讓他們為被天童鬼王殺害的村民們舉行超度。”閣主平靜地對他解釋。
李大這才發現簡樸的祭壇上供奉的超度牌位上刻的是冤魂超度,其他幾個超度牌位抬頭都是遭遇天童鬼王屠村的村名,唯獨一個超度牌位單獨寫著李家屯李三,他已看不清壇上的疏文,但疏文中應當也有李三的名字。感覺到熱淚幾乎就要盈出眼眶,他咬牙忍住:“我還,還以為……”
“以為是超度天童鬼王?”閣主替他說完,接著搖了搖頭,“我不認為超度它有何實際意義。但給這些冤魂超度,是應該做的事情。倒不是說舉行超度有什么作用,那些亡魂已……但仍然。”
劍俠也走到他的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李家屯解放,你可以向當地天疏閣申請在老家給你三弟再辦一場超度或是葬禮。你三弟家里若有妻子孩子無人贍養,也可向當地天疏閣申請補助。凡是被天童鬼王殺害的受害村民親屬皆可如此。剛才你們閣主拍板了,消息明天就發下去。”
李大終于再也止不住熱淚,他知道此時該感謝閣主劍俠,但他已無法控制內心的傷悲,他失聲痛哭:“真好,真是好!可我,我不知道!十年,我被朝廷抓壯丁,已經十年了!閣主,我十年沒回家了!我的三弟有沒有成家,我這個當大哥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三弟——”
李大陷入了無窮無盡又無能為力的后悔與悲傷中,他是一個不怎么哭的人,此時卻根本沒有辦法停止哭泣,這場大哭耗空了他所有力氣,他累極了,模糊中只感覺到有人將他抱了起來,又將他放在了什么地方,等他醒來時,班俊告訴他是在鄜城中的駐扎營帳里,李大向外看,發現天已經亮了。
鄜城不費一兵一卒就迎來了解放,飽受飛僵魃帝驚嚇的百姓終于敢走出家門,很多人為了躲避飛僵,甚至已經米水不進多日,天疏閣軍緊急調配物資,戰士們還沒吃飯就為百姓們搭起了粥棚,指揮著百姓排隊,孩童老弱優先。
裴牧云和解春風因為先前戰場的損耗,抓緊時間休養了一夜,并沒有像戰士們那樣早起,他們本可以厚著臉皮再多休息會兒,但白無常從天剛亮就在他們營帳門口走來走去,他們再不起身,營帳門外的土地非得被白無常的足跡磨出幾道溝來不可。
解春風搖頭嘆氣,讓一個幸災樂禍的蹦跶小紙人把白無常放了進來:“什么時候安排你給我們站崗了?”
白無常沒聽懂,對著解春風歪了歪腦袋。
解春風嘆著氣倒回床上,指揮小紙人給自己倒水喝。
裴牧云笑了一下,對白無常說:“不必理他。你有什么事?”
白無常的眼神孤注一擲:“閣主能把我和無良兄長重新拼回諦聽,是不是?”
此話語出驚人,把裴牧云聽得一愣。
咳、咳咳。
解春風后悔不該喝水。
第190章 一切人自由發展
他們兩個是諦聽在殘酷的多年囚禁中分裂而成,因為不愿意重新融合為一,才以黑白無常的鬼差身份在地府生活。現在,白無常竟然要求裴牧云將黑白無常強行拼合回諦聽,這要求著實是語出驚人。
裴牧云并沒有回答他能或不能,只問:“你為什么問起這個?”
“因為我們——”白無常想起無良兄長身穿天疏閣軍服的威風模樣,撇嘴揮了揮自己白袍子的大袖子,重新改了口,“因為我和其他人都不一樣,我怎么都沒辦法變成他們那樣。”
白無常越說越委屈:“而且無良兄長他不要我了。就我一個人格格不入。我就干脆想,這樣還不如變回諦聽,這樣,他就不能不要我了。”
裴牧云微微皺眉:“但你不需要和其他人一樣。是有誰欺負你了嗎?”
垂頭喪氣地垂著腦袋,白無常看著地搖了搖頭:“沒有。閣員們,戰友他們都對我很好。可我,我很多時候,還是在他們看來很奇怪。尤其是,我不懂很多地府里的事對凡人百姓來說是可怕的禁忌,我說出來會嚇到他們。閣員們已經很友善的幫我了,可我還是覺得,唯獨我跟人不一樣。而且,而且我哥他不理我了,他不要我了。”
裴牧云這才放下了心,白無常的回答符合他和師兄對情況的了解。因為坎壹婆婆的托孤,他們自覺對黑白無常有照顧的責任。雖在戰中不能時時照看,黑白無常也需要自己去成長,但他們總會力所能及地關照他們、為他們解惑。
就風云的了解,白無常已經融入得相當好了,反而是黑無常因為不親人的性格相對要慢熱一些,但也沒有出現不能融入的問題。
大概問題出在白無常對融入的理解上,融入并不需要變得和他人一樣。雖然人類不可避免地占了大多數,但天疏閣中有許多妖鬼精怪閣員,甚至還有從仙退凡的婁金狗和星日馬。這些閣員都是天疏閣的一份子,他們都沒有也沒有必要表現得和人類一樣。
只要閣員遵守天疏閣基本原則,除此之外,就個體而言,每一個閣員都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做自己。天疏閣并不要求個人生活上對大多數的服從一致,那恰恰是天疏閣反對的保守落后的傳統觀念。
導師們在宣言中早已指出,“代替那存在著階級和階級對立的資產階級舊社會的,將是這樣一個聯合體,在那里,每個人的自由發展是一切人的自由發展的條件*”。我們必須“同一切傳統的利己觀念實行最徹底的決裂*”。到了天疏閣實現目標的那一天,那將是一個每個人自由發展的社會。
不過,他和解春風對視一眼,都覺得可能主要問題還在黑無常身上,
裴牧云想了想,對白無常耐心道:“雖然不是每一個人都會如此,但其實有不少人,尤其在年少時,都會產生這種‘格格不入’的感覺,因為和大多數人不一樣,不知該如何應對。這是成長的一部分,認識并接納自己,找到自己在社會中的位置。你們才剛開始在凡間社會生活,有這樣的感覺是正常的。
“在我看來,你和黑無常已經做得很好了。再給自己多一些時間,你們自然會找到在這個九州的位置。”
得到閣主的安慰,白無常的情緒緩和了一些,雖然還是很委屈。
于是解春風切入正題道:“你說你哥不理你,那確實是你哥不對。他是為什么不理你?你找他問過沒有?”
白無常立刻像吃了酸一樣皺起臉,氣呼呼道:“他都不理我了,為什么我要去理他?!才不要又是我巴巴地去找他!”
其實這是他嘴硬,他去找過無良兄長,結果無良兄長竟冷冰冰地說“我有我的路要走,你有你的路要走,去走你自己的路”,把他氣哭了。這么丟臉的事,他才不要告訴閣主劍俠呢。
他那點道行,哪夠在風云面前說謊。風云都沒忍住笑了,只是照顧孩子情緒沒笑出聲。
解春風心照不宣地勸道:“那去再找他好好聊聊,不要賭氣,問清楚他是怎么想的。如果他是認為你們應當獨自成長,也不能說觀念有錯——哎喲,我又不是贊成他不理你,小紙人們都要笑話你嘴巴能掛油瓶。去和你哥好好聊聊,嗯?”
還是有點生氣劍俠居然說無良兄長不能說有錯,白無常不高不興地回答:“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