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馨瑤不想招惹她,只想麻溜的把人送走,可又不能把她塞進轎子里,只好派最穩重的白鷺跟著:“你去伺候劉側福晉。”
劉佳氏冷哼一聲,掉頭往園子里走去,白鷺離著兩步遠緊緊跟著。貝勒府的東側園子是前朝留下來的一處別院,頗得江南正統的神韻,即使現在殘冬未過,那專門移植過來的梅花也帶著別樣的生姿。
劉佳氏走走停停逛了好一會兒,還待往前走,白鷺突然疾行兩步,在她的前側站定,低著頭恭敬的說:“稟側福晉,再往前就要出園子了,正院在西面,還請跟奴婢來。”
這是客氣話,就表示前面不能去,可劉佳氏知道這丫鬟是那鈕祜祿氏身邊得臉的,自然也不愿意給她好臉色,更何況雖然白鷺表面上態度恭敬,可言談間一點也不給她留余地,就這么被駁了面子,劉佳氏心頭起火,揚著下巴道:“我可是見識到四貝勒府的待客之道了,你們格格平日里就是這么調|教你的不成?”
饒是白鷺好脾氣,被劉佳氏這樣上升到馨瑤身上,她也不能忍,剛要辯白一番,劉佳氏卻抬腿就往前走,白鷺沉下臉色,又擋在劉佳氏身前,語氣嚴肅:“前頭是我們主子爺的內書房,請側福晉慎行。”
劉佳氏被堵的心里難受,她覺得這丫鬟就是故意的,不然為什么第一次不說明白,現在讓她走也不是,回去也不是。
正在這時,從一旁的游廊處拐過來兩個人,正是武氏和耿氏。她倆今天都在正院,當然不是坐席飲宴,而是站在福晉身后服侍,現下正是送走了正院其他的客人,過來尋劉佳氏的。
這算是解了劉佳氏的尷尬,白鷺也松了一口氣,把人交給武氏李氏就往回走。劉佳氏見白鷺快手快腳的樣子,心里惱怒不已,問道:“鈕祜祿氏身邊的人都這么沒規矩不成?!”
武氏只含笑引路,半句話不多說,耿氏卻沒有這樣的定力,便回了一句:“鈕祜祿姐姐一向頗得我們爺喜歡。”
武氏心下嘆氣,為什么她身邊的蠢貨都這么多呢,走了一個郭氏,現在又來了一個耿氏。這一句話就清楚的暴露了耿氏對鈕祜祿氏那赤裸裸的羨慕嫉妒恨心理。
果然,劉佳氏也嗅出了一絲不尋常的味道,她便故做惆悵的嘆道:“是啊,人這命吶,說來真是奇怪,同樣都是格格,你看看鈕祜祿氏過得這日子,怕是比側福晉還好得多。”
見耿氏果然臉色有些不好,劉佳氏又接著道:“弘歷阿哥一出生就被圣上看在眼里,這份榮寵有幾個皇孫比得上?”就是她自己的兒子、五爺的長子,也沒有!
“她不過是一個格格,卻能在自己院子里做東,招待我們這些側福晉,呵……”劉佳氏冷笑一聲,轉頭對耿氏道:“妹妹你也不差,卻只能在正院伺候人,唉……”
只有舒舒覺羅氏會挑撥么?她也會!只要這個愚蠢的耿氏能在她走后給鈕祜祿氏找上點麻煩,她也算是出了今天這口氣了。
耿氏沒再說話,可顯見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劉佳氏的話還真是說到了她心里,憑什么鈕祜祿氏就能得到一切,她就不行!
武氏的眼神緩緩在她倆身上掃了個來回,心里愈加肯定了自己的之前的決定,這府里已經變天了,她也該找顆新的大樹。原本她孑然一身,只求自己能過得安穩就罷了,可沒想到老天居然把二格格送到了她身邊,看著玉雪可愛的二格格一天天長大,她得為她好好打算才行。
…………
滿月酒可是把馨瑤鬧的筋疲力盡,緩了兩天才緩過來。雖然她還在堅持練四爺說的那些東西,但不知什么時候才能達到這位爺的要求。尤其出了月子之后,馨瑤就擔心哪天突然要抱走弘歷,讓她反抗都來不及。
因此她就……天天守著兒子。
白天還好,她可以自己喂奶,弘歷在榻上睡覺她就在一旁練字。可晚上快休息的時候,她也依依不舍的,搞得四爺非常郁悶,甚至懷疑是不是有人在府里傳了什么胡話,才讓小格格這樣的。以前馨瑤坐月子,四爺不能留宿也就罷了。好不容易出了月子,她的心思竟然全不在自己身上。
一點也不可愛了。
胤禛郁悶的把落霞閣的樓梯踩得砰砰響,可到了樓上又不自覺放輕了腳步,怕打擾到兒子睡覺,小格格該不高興。
可等他進了書房,就……懵了。
馨瑤的女四書已經背到了第三本《內訓》,是明成祖徐皇后寫的‘女子行為守則’,跟《女誡》比起來,奴性糟粕要少一些。她靠在榻上,磕磕巴巴的試著朗讀給弘歷聽,剛滿月不久的弘歷瞪著一雙滾圓的大眼睛,好奇的看著自己的額娘。
“夫人之所以克圣者,莫嚴于養其德性,以修其身,故首之以德性,而次之以修身,”馨瑤念完自己輕輕的點點頭,露出兩顆蜜糖般的小梨渦,對著一邊的小肉團子道:“聽懂了沒?為人呢,就是要修身養性,可千萬不能膨脹自大,不然……我就打你屁股!”
雖然小肉團子還什么都聽不懂,但是馨瑤還是順口念叨了幾句,要是再把乾小四養成好大喜功的性格,她可接受不了。
正要接著往下念,只聽門口傳來一聲輕笑。
馨瑤抬頭一看,發現四爺站在門口,也不知道聽過去多少,她雙頰微紅,悄悄地把手里的書掩到身后。
胤禛走到她面前,故作惆悵的幽幽嘆氣,打趣她道:“瑤瑤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心性,居然還想教育爺的兒子,嘖。”
“呸,這是我的兒子。”馨瑤惱羞成怒,仰著臉瞪向面前高大的四爺,脫口而出。
但……說完她就石化了。她她她,她怎么能啐四爺呢,不是打定主意要討好他的嘛!這回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馨瑤迅速的把頭低下去,用貝齒半咬著櫻唇,恨不得打自己腦袋幾下。她伸出自己一支白凈軟嫩的柔荑,去扯四爺的袖子,暗暗顯示自己在求饒。
結果四爺半點反應也沒有,就默不作聲的站在那里。難道真生氣了不成?馨瑤忐忑不安的側起腦袋,微微偷眼觀瞧他的神色,那雙靈動的眼眸像是會勾人一般,在他臉上打了個轉,她軟糯糯道:“人家都說一孕傻三年,爺就不要跟我這種小傻子計較了。”
憋了半天的胤禛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笑的小弘歷都轉移了視線,眼神迷茫。
胤禛坐在小格格身邊,聲音里都是止不住的笑意,攬著她問:“你以為你以前很聰明?”
“就算不聰明,也沒有……很笨吧?”馨瑤有些訕訕的,試圖給自己找補。
胤禛攬著她后背的胳膊,碰到了那本《內訓》,想著這些日子小格格的所作所為,心里又生氣又心疼。他隨口說的難為的話,她竟然真的試圖去逼自己做不喜歡的事情,那她怎么就不知道他是生氣的呢?怎么就不能直接來討好他呢?
這不就是個赤果果的小傻子?還是沒有良心的那種。
他伸手捏上她的臉頰,揉了兩把,發現手感不如之前。孕期里雖然王嬤嬤一直控制她,但小格格的整個人還是胖了兩圈,臉頰也成了圓潤飽滿的紅蘋果,喜慶的很。現在剛出月子沒幾天,他就覺得這蘋果不如之前了。
他心里滋味莫名,低沉的嗓音富有磁性,顯得他的話語也深邃起來:“爺看你,笨得很!”
“額……”行吧。
胤禛會書房斟酌了兩天,最終還是往宗人府遞交了請封折子。
其他的兄弟和宗室,基本是給請封側福晉都是因為侍妾生的多,而且還養到三五歲上,可以上玉蝶了。尤其是那些生下長子的格格,為了以后長子的前途,生母的地位不能太低,基本都會給請封。
馨瑤哪一種情況都夠不上,按常理來說,他這么急吼吼的遞折子,難免要讓外人以為他寵妾太過,治家不嚴。但因著皇上對弘歷的這份圣寵,一切都沒那么難了。
畢竟皇帝是這天下的主子,他說誰好那就是誰好,給弘歷生母抬個位份,這算‘母以子貴’,說出去總是比以色侍人好聽。
而且……胤禛還有一件擔心的事情。現在朝堂的時局到了最敏感的時刻,就像是弓箭雙方全都拉滿,稍微起一絲波瀾都有可能引發大震動。
可高高在上的萬歲爺卻似乎對他們毫無憐憫,想要繼續把水攪渾。自從弘歷出生開始,胤禛已經不知明里暗里被試探、圍堵過多少次了,就是想要打探出他的真實意圖和接下來的行動。
不如趁著這次請封,讓大家覺得他有意拿兒子討好皇上,想要在朝堂勢力里漁翁得利,等他們有行動時,他再穩坐釣魚臺,使得眾人摸不著頭腦才好。
他知道皇上最忌諱什么,他才不會傻到去踩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