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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個地址過去。隔半天,徐運墨那邊回復:知道了。
一頓飯當然不在天天,周奉春在自己紋身店附近找了家本幫菜館。六點,兩人坐下。徐運墨顯然缺乏睡眠,眼下發青,他比往常更加沉默,盯著菜單看半天也不說話。
周奉春叫上兩瓶啤酒,徐運墨才有反應,說不喝。
“自作多情,又不是給你喊的,我一個人喝兩瓶。”
周奉春開玩笑,徐運墨掃來一眼,噢一聲,反應冷淡。
真在消沉!周奉春心中嘆氣。等上完菜,兩人默默吃,直到徐運墨放下筷子,突然道:“上次不是說你紋身店缺人,等澗松堂關了,我就過去上班。”
周奉春一口酒差點噴他臉上,“我謝謝你一家門,好歹也是服務行業,你來做技師,端個冰塊臉,我辛苦招攬的客人都要被你嚇走了。”
“我可以改。”
算了吧你,周奉春揮手,“你好好說,現在到什么地步。”
徐運墨花兩天時間盤清目前的財務狀況,他對數字不敏感,進出款項向來是差不多對付一下,有生意做的時候,流水尚能維持,現在徹底斷檔,臺面下的問題盡數顯現,各種入不敷出。
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自己是人,沒到辟谷境界,一張嘴要吃飯。澗松堂雖不用交租,但每天開張,免不了水電雜費的成本,加上他今年對于形勢預估不準,年初進的幾批貨積壓到年底也出不掉,如何保存都是難題。
再沒進賬,恐離關門不遠矣。
吃露水長大的少爺,確實不適合做生意,周奉春長嘆一聲:“早說啊你,搞到現在死蟹一只。”
“所以準備去你店里打工。”
別來,周奉春求他放過,小微企業容不下你。
“我手很穩。”
你認真的啊!周奉春無語至極,他當徐運墨鬧脾氣,幸好自己有先見之明,來之前幫他行了一步棋,于是挪開啤酒瓶,說:“你還記得大成嗎?”
記得,徐運墨有印象,以前國美的同學。
“前兩年他和人合伙開了畫室,專門做美術高考的集訓沖刺,生意特別好,都快成教育產業了。最近投資開了新的小班,書畫培訓,想進一批涇縣的古藝宣,但沒門路,正愁著呢,你要不去試試?”
“培訓干嘛用這么貴的?書畫紙用用不就行了。”
“不懂了吧,這叫做出差別化。人家走的高端路線,收的學生都是高凈值人群的小孩,現在有錢人雞娃,愿意投入的教育資源超乎你想象。”
“他鋪得那么大,找個供應商還不簡單?哪里輪得到我。”
“江浙滬這邊文房做精做尖的,一只手就數得過來,大成問過一圈,都說涇縣古藝宣體量小,做起來難度高,現在又是冬天,那邊紙廠不開張,有點規模的店不缺這筆生意,不想折騰,就給推了。”
徐運墨低頭不響,但神情有變化,是在思考可行性。
蒼蠅腿再少也是肉嘛,周奉春說個數字,徐運墨猛地抬頭,“你說多少?”
對方重復一遍,徐運墨停頓片刻,“這叫蒼蠅腿?”
周奉春哈哈大笑,說你有興趣,我幫你牽線。大成人蠻不錯的,雖然藝術修養一般,卻是講信用的生意人,這筆訂單成了,之后肯定會優先考慮你來供貨。
聽下來是個好機會,但徐運墨沒有立即答應。那邊紙廠他跑過,每年只做三個月,剩下大半年都是休整期,質量固然過硬,產量也低得驚人,即便體量不大,他也沒把握一定可以吃下。
“我需要幾天考慮一下。”他如實說。
“明白,但你盡快,我也不能一直吊著人家。”
徐運墨點頭,沉默長久,才說:“謝謝。”
肉麻!周奉春抱著胳膊抖兩抖,“我是不想你來禍害我的客人。”
徐運墨不語。國美那批同學,他只和周奉春走得近些。一是同鄉,二是在美院,周奉春是少數不會區別對待自己的人。
進去第一年,他記得很清楚,選修做小組作業,課后展示,徐運墨故意寫上名字。即便那副作品完成得很糟糕,老師也不多評價,到同學,更是與他打哈哈,含蓄說不錯,有自己風格。
只有一個人,上看下看,疑惑說這線條這么死,人畫得也呆板,到底哪里好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