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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知為何,你的筑,聲音有些低沉。”嬴政對高漸離說道。
高漸離在咸陽宮中伺候也有兩年多了,嬴政自認為對他的脾氣還是了解的。不過是懦弱的貪生怕死之徒,些許有點士人的傲骨,又喜歡音律,這種人不能委以重任,只適合留在身邊侍奉。
“心沉,故聲沉。”高漸離回答。他的眼睛看不見嬴政,但是卻仿佛是在覓著嬴政的方向,他的唇角勾起一個笑容,顯得有點古怪。
李斯離席,跪在案邊說道:“陛下,樂人乃是六國之人,恐會傷及陛下,請離他們遠些。”
嬴政不悅,喝道:“退下!”他湊近高漸離。樂師分明是在奏一首楚國小調,調中卻又金戈殺伐之意,讓他有些好奇。高漸離也似猜透了嬴政的心思,微笑道:“請陛下靠近來聽。”
嬴政又走進了兩步,他幾乎和高漸離是面對面了,甚至能聽得到樂師的呼吸聲,連沉悶的筑弦顫動聲都掩藏不了的他的呼吸聲。嬴政聽了半天,也聽不出個什么名堂,正想要開口詢問,忽然只見高漸離扔了筑尺,雙手搬其筑來,對著嬴政的方向,用力一砸。
筑未擊中,落到地上,哐當一聲巨響。這聲音讓整個宮中霎時間都靜默住了,賓客手中的酒樽落下,美酒潑在地上。嬴政反應迅速,連連向后退了數步,筑弦斷之聲細微,琴板裂開,露出里面黑色的鉛塊來。
鉛塊沉重砸在甘泉宮地板上的聲音,讓嬴政的心臟都隨之震了一下。所有這一切幾乎是瞬間便發生了,如匕首劃破所有歌舞升平的錦緞,一切戛然而止。座上賓客愕然向階下看來,那兩名楚姬嚇得花容失色,驚叫出聲,直往嬴政的身邊跑過來。
座中有好幾名武將,急忙都跑到階下來。雖然他們并沒有攜帶武器,但徒手制服高漸離也并無困難之處。大批的禁衛軍涌進來,所有的刀鋒劍尖都對準高漸離,只待嬴政一聲令下,便讓他身首異處。
嬴政喘著氣站穩,面容陰騭,打量著被王賁等人按在地上,毫無還手之力的高漸離,他的手臂被拉脫臼了,以一個很不自然的角度被擰在背后,臉疼得扭曲,看起來依然帶著笑一般;縱然如此,樂師的面容依舊俊秀,卻讓嬴政恨不得拿刀將其毀去……這張臉,似乎和幾年前血染殿上的荊軻重合,但他只是個樂師而已……為什么就連這樣一個瞎眼的樂師也要殺自己?
六國之人,高漸離是燕國人。他根本就不應該信任六國的遺民!只恨不能將那些心存不滿的人盡數殺去,才留得今日這般狼狽。嬴政越想越恨,就像是走路時被石頭絆了一跤,雖然沒有受傷,心里卻恨得直癢癢,只想把那石頭化作齏粉。
兩名楚姬從來沒有見過這種陣仗,嚇得直往嬴政的懷里躲。嬴政正想把軟玉溫香摟在懷中,轉念又想,她們倆也是六國之人,是楚國的美女。瞬間,柔若無骨的美人也成了沾滿毒藥的蛇蝎,窺伺著,要取他的性命。嬴政一拂袖,將兩名美人都推到一邊去,也不管她們的痛呼和委屈的低泣,雙眼只緊緊盯著高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