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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元晏打斷他,我不養靈寵。
溫行一怔,隨即垂眸,笑得有些苦澀:也是,師娘不喜束縛,養靈寵確實麻煩。只是……師兄講經向來枯燥,師娘若聽得乏了,隨時回來便是,弟子這兒有好茶候著。
元晏沒有回應,只是執杯小抿一口,算是結束了這個話題。
溫行也識趣地不再多言,默默飲酒。
第二日一早,景瀾便來了無淵峰,帶著靈歸和小白。
他今日穿了身玄色法袍,頭戴玉冠,腰纏金帶,整個人莊嚴肅穆,不可侵犯。
見元晏開門,他抬手行禮。
師娘早。
元晏笑道:勞煩大徒兒跑一趟。
小白見到元晏,立刻撲過來。
元晏抱起小白,揉著它軟乎乎的耳朵:這些日子都去哪兒了?怎么都不來找我?
一旁的靈歸作為仙鶴,稍微矜持一些。見元晏走近,方才優雅地低下脖頸,任由她摸了摸它頭頂細羽。
元晏摸夠了,翩然躍上。
仙鶴展翅,掠過桃林。
景瀾御劍飛行,在她身側。
元晏看著下方云海翻涌,山巒起伏,忽然想起上次這樣乘鶴而行,身邊御劍飛行的還是素離。
自從那天素離被接回本家,至今音訊全無。到底是大家族,元晏猜測多半是在家靜思己過。
既是家事,她也不好過多詢問。只是心里到底有些掛念。
兩人一路無話,直至凌云峰。
凌云峰是天玄宗主峰。主殿金頂熠熠生輝,莊嚴恢弘。巨大的漢白玉廣場上,數十名新入門弟子身著統一白色道袍,這里是他們開始內門修行的地方。
講學之處在主殿東側,堂宇軒敞,幽雅之致。
正前方設一講臺,臺下整齊排列著數十張席墊。
此刻已有弟子陸續入內,有老有少,皆是腰背挺直,跪坐于席上。
景瀾安排元晏在一道竹簾后落座。簾邊不僅備了矮幾與軟墊,還貼心地置上茶點與筆墨。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景瀾高坐講臺之上,聲音清越冷冽,不需通過靈力擴音,也能清晰地傳遍各個角落。
元晏聽得直搖頭。
又是這套,人心危險,道心微妙,所以要精一不二,執守中正。
可人如果連七情六欲都沒了,活著還有什么意思?就像云澈的無情道,真修成不死不滅的神仙,怕是也不快活。
她越聽越不順耳,隨手提筆,在竹簡上寫下一行字: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圣人不禁欲,而導之以節。若強滅之,是曰逆天理。
景瀾在臺上繼續講: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非禮勿動。
元晏在竹簡上接著寫:禮云禮云,玉帛云乎哉?樂云樂云,鐘鼓云乎哉?
意思是,你天天喊著禮教禮教,難道就是指玉帛這種形式嗎?禮在心中,不在這些條條框框里。若是只知道遵守形式,而不知道禮的真諦,那和傀儡有什么區別?
她越寫越起勁,筆下龍飛鳳舞,追著景瀾的每一句話反駁。
寫完,她看著滿篇墨寶,滿意地勾起嘴角。
若是景瀾看到這些大逆不道的話,怕是要氣得臉色發青。
就在這時,膝頭忽然一輕。
原來窗外飛來只長尾山雀。
這鳥兒膽子極大,竟停在窗欞上,沖著屋里嘰嘰喳喳。
小白畢竟是貓,哪里受得了這個?
捕獵的天性瞬間被激發,后腿一蹬竄出窗戶,追著那鳥兒往外去了。
小白!元晏低呼,同時偷偷看了眼簾外。
景瀾正講到關鍵處,雙目微闔,神情莊嚴。
臺下弟子聽得懵懵懂懂,卻如癡如醉,仿佛能從中感悟出什么天地真理。
沒人注意這邊的動靜。
好機會。
元晏把筆一扔,貓著腰從側門溜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