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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行挑起一側眉梢,總是含笑的桃花眼竟罕見地銳利:“師弟不知,奉師尊之命,陪同師娘熟悉宗門,盡心侍奉,竟是錯了?”
“如今九峰還未盡覽,師兄便急著像打發(fā)素離一樣,趕走師弟么?”
“師兄啊,您今日遣走素離,明日驅離我,將來還要擋開多少人?”溫行眼中銳意倏然退去,仿佛從未存在過。
他的目光,遙遙投向遠方。
歸靈峰。
景瀾心下一沉。
那里靜坐著這座山峰真正的主人。
“三年光陰,彈指即逝。這般伴她左右的光景,本就所剩無多。師兄此刻執(zhí)著,豈非……”
徒增煩惱,亦徒惹傷心。
他未盡之言,瞬間勾起景瀾心中另一重疑慮。
為何?
為何溫行能如此平靜?
此刻談及師尊出關,他沒有半點惶恐不甘。
還有方才,他分明看清一切,卻只在暗中漠然旁觀。
當局者迷,莫非他真能超然局外?
那這些時日,他的種種親近呵護,又算什么?
景瀾看得分明,溫行待人看似一團和氣,實則骨子里疏離得很,唯獨對元晏,那種不同是實實在在的。
這正是景瀾始終無法真正看透溫行的根源。
看似清晰可辨,細究之下,全是迷霧。
“我只問你,”景瀾眼神晦暗翻涌,不再給他絲毫模糊重點的余地,“有何目的。”
“有何目的?”溫行喃喃道,像是自問,又像是回答,“不過是想……待她好些罷了。”
這回答過于含糊,在景瀾聽來,無異于敷衍。
“溫行,你過往模糊,身份成謎。師娘之前疑心你的來歷,我不以為意。現(xiàn)在看來,是該好好查查,以免師娘日后平白受你牽連。”
溫行臉上的笑容,終于緩緩淡去了。
月色流淌在他身上,襯得他身形有些孤清。
許久,他才又極輕地笑了下,笑聲短促,毫無歡意。
“師娘疑心,是應當?shù)摹!睖匦袥]有辯解,桃花眼中有什么輕輕碎裂,又迅速被更深的幽暗覆蓋。
他輕輕抬手,按在自己心口,起誓般鄭重說道:“但我對師娘,絕無加害之心。此心,天地可鑒。”
景瀾沉默地審視著他。
師尊設下的禁制玄妙,對懷有敵意之人自有感應。溫行能來去自如,至少說明他此刻對元晏并無惡意。
但這不代表,他沒有別的盤算。
“年輕真好啊,還能把一顆心,毫無保留地捧出來。”
溫行眺望遠方,驀地嘆了口氣,不知是感慨還是別的什么。
“小師弟道心純粹,天賦又高。明日師兄以境界相壓,他固然不敵。以他的心性和資質(zhì),勤修不輟,他日未必不能青出于藍……屆時,師兄今日如何待他,他會不會原樣奉還,也未可知。畢竟,未來之事,風云變幻,誰又說得準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景瀾,眼底的紛雜情緒被完美笑容掩蓋。
“素離……實在讓人羨慕。”
他輕輕巧巧,三言兩語,將素離推向景瀾的對立面。
“師弟就不行了。”溫行攤開雙手,有些無奈似的,“做什么,好像都是錯。走得近些,便是別有企圖;待她好些,便是暗藏算計。即便站在這里,與師兄說這些……在師兄眼中,怕也只是巧言令色,包藏禍心吧?”
景瀾靜默不語,目光愈發(fā)沉冷。
“師兄明早還要論劍,請早些歇息吧。”溫行拱手告退,快步先于景瀾走出院門。 “小師弟畢竟年輕,性子烈,若被傷得太重,怕是師娘知曉后,又要心疼了。”
“安神咒……勸師兄莫再用了。”他背對景瀾,聲音隨風傳來,“莫要仗著師娘信任,做會讓她傷心的事。有些裂隙,一旦產(chǎn)生,可就再難補回了。”
高天之上,冷月孤懸。
這場師兄弟之間的無聲戰(zhàn)役,終于告一段落。
只余景瀾,獨立中庭。
小白難得在他懷里撒嬌,發(fā)出咕嚕咕嚕聲。
景瀾似有所覺,驀然回首。
只見元晏站在廂房門口。
她眉間還掛著惺忪睡意,眼睛卻很明亮,顯然已經(jīng)清醒。
“安神咒?”
月華如水,潑灑而下。
那從來挺拔如松的一身傲骨,此刻竟有些搖搖欲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