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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時間過后,元晏推門而出。
廊下,景瀾背對著她。月色將他的玄黑法衣染上一層霜。
他站得筆直如松,一動不動。
小白蜷在他腳邊,碧藍的眼珠在黑暗中瑩瑩發亮。見元晏出來,便親昵地過去蹭她。
聽到門響,他仍沒有回頭。
暫時穩住了。元晏輕輕帶上門,倚著門框先開了口。
景瀾這才緩緩轉身,眼神忽明忽暗,蟄伏著某種莫名情緒。
月光照亮元晏。她衣衫整齊,發絲妥帖,乍看去并無任何曖昧的痕跡。
唯有原本淡粉的唇瓣,此時變得嫣紅欲滴,唇峰泛著水光,輪廓有些紅腫模糊,昭示門內發生過怎樣的親密糾纏。
景瀾的目光在那抹艷色上停留半瞬,便像是被燙到般猛地移開。
他垂在身側的手倏然攥緊。而后,緩緩松開。
素離……根本不懂怎么吻人。他只會憑借本能索取,把她的唇反復啃咬吮吸得不成樣子。
而她……必定也回吻了許久,雙唇才會紅成這樣。
心魔仍蟄伏在識海。元晏彎腰抱起小白,隨手順了順它的毛,這段時日,不要讓他受太大刺激,下山歷練什么的都先緩一緩。你們師兄弟間若有嫌隙,也暫且放一放。
見景瀾依舊沉默,眼下青黑,只剩一具勉強撐著的軀殼。
估計是她剛剛的行為,對于保守的天玄弟子過于驚世駭俗,把古板守禮的大徒兒給刺激狠了。
她又補上一句:往后……我也會離他遠些。
畢竟,素離處于情竇初開的年紀,她自以為分寸之內的親近,于他已是難以承受的沖擊,這才被外邪尋了隙。若是再有什么牽扯,只怕他心魔更甚。
景瀾只定定地看著她,似乎還沒從方才的沖擊中回神。
至于安神咒……她再度開口,今夜變故太多,我沒心思細究。
元晏抬頭望著月亮,語氣兀地轉冷。
不過我這輩子,最恨兩件事。
一是被人當作棋子擺布。
二是被人蒙在鼓里當傻子。
景瀾嘴唇顫了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顯得又麻木,又狼狽。
元晏看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輕輕嘆了一聲,語氣緩和些許:景瀾,你是云澈的大弟子,是無淵峰的代掌者。如今你師尊閉關,暗處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里,素離又遭了算計,往后只怕還有更多事端。
她抱著小白,誠懇道:云澈閉關,溫行閑散,素離稚嫩。這峰上峰下,我能倚仗的,只有你。
你是云澈親手教出來的。他信你,我自然也信。
這番話是元晏的示好。將他高高架起,牢牢釘死在云澈首徒這個位置上。
信任,是因為云澈。倚仗,是源于他的職責。
他是大弟子,他要顧全大局,他要值得她的信任。
而他這個人呢?
她從未想過,或者說她拒絕去想,他也會有私心。
今晚之事,相信你是出于情急之下的權宜,我不再計較。
但,下不為例。
她仰面看著他。
別讓云澈失望。
也……別讓我失望。
夜風穿廊而過,吹得景瀾竟搖晃了一下。
所有辯解,所有復雜心緒,所有壓抑的情感,都在她這無聲劃界的姿態前,潰不成軍。
良久,他才咽下滿腔情緒:……弟子,謹記。
他低下從未輕易向人低過的頭顱。
絕無下次。
元晏看了他半晌,忽然想起什么:對了,還有一事。
長老,這是您要的天字第七百三十一號令。
比武結束后,景瀾就御劍回了戒律堂。昨夜的情形盤桓在腦中久久不去。
……長老?
執事弟子雙手奉上竹簡,見景瀾神色怔怔,久久沒有回應,戰戰兢兢地又問了一聲。
嗯。景瀾回神,抬手接過。
強行收斂劍氣的反震隱隱作痛,但遠不及心口的悶堵。
天字第七百三十一號令。
當初他對元晏行動加以限制的指令。
路仁偷偷向外求救被證實后,這限制早已失去實際意義,剩下的……不過是他個人不便言說的考量。
如今看來,這限制除了將她推得更遠,毫無意義。
路仁那邊,可有進展?
暫無。執事弟子道,他咬死不松口,什么都問不出來。不過屬下一直盯著,但凡有異動,定能第一時間察覺。
聯系燭山峰。景瀾吩咐道,請他們煉制真言丹,溫行前些日子得了幾株問心草,原材料找他即可。
是。真言丹煉制極難,問心草更是罕見,景瀾這次是下了狠心要撬開路仁的嘴。
景瀾提起朱筆,在木簡末端批下鐵畫銀鉤的一個銷字。
即刻歸檔,通傳各峰巡哨及執事堂。他將木簡遞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