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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柏司跟在后面,步伐不緊不慢,始終隔著兩步距離。
溫什言掃了眼冰柜里陳列的食材,沒什么食欲,隨便指了幾樣,杜柏司沒補充,只從冰柜里拎出兩瓶冰鎮檸檬茶。
找了張靠邊的空桌坐下,塑料椅子矮,溫什言坐下時膝蓋幾乎頂到胸口,她調整了下坐姿,手肘撐在覆著一次性塑料布的桌面上,掌心托著下巴,目光落向遠處。
杜柏司拆開碗筷包裝,用茶水燙過,推到她面前。
她看杜柏寺,燈光從他頭頂瀉下來,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低頭時,后頸的脊椎骨節微微凸起,沒入松垮的衣領,她忽然想起之前,她的唇曾貼在那里,感受過那片皮膚下血液流動的溫度。
“看什么?”他沒抬頭,聲音混在嘈雜的背景音里,顯得有些模糊。
“看你。”溫什言說,聲音很輕,“想記住你現在的樣子。”
杜柏司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繼續擦拭竹簽的尖端,竹簽頭有些毛刺,他用紙巾裹著,一根一根仔細地捻過去。
“記了做什么?”他問。
“怕忘了。”溫什言說,然后補了一句,“也怕忘不掉。”
杜柏司抬眼看了她一下,沒說話
溫什言坐不住,四周瞟了幾眼,就看見了個意料之外的地方。
“杜柏司。”
“嗯?”他沒抬頭。
“你什么時候這么沒‘性’情了?”溫什言歪了歪頭,像貓。
杜柏司抬起眼,聽著她越來越膽大放肆的話,身子往后靠進塑料椅里,手里還玩著根竹簽,姿態慵懶,看著溫什言,沒去看她示意看過去的地方,他下車就摸透這里的環境了,知道在他身后有家酒店。
“你性趣挺大。”他說,放下竹簽,向前傾,特認真,“但溫什言。”
他叫她名字時,她總會覺得很嚴肅。
“我今晚飛機走,到現在還剩一個小時多,一下北京我要面對的你遠遠想不到。所以,我今天的精力放不到你身上,明白嗎?”
溫什言點點頭,看著杜柏司將兩杯放在一起的檸檬茶拿起,微起身放到她面前,還有水珠,冰的。
“我其實挺好奇,”她轉著面前的檸檬茶杯,茶水晃出細小的漣漪,“你在北京是怎么樣的生活。”
杜柏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很復雜,像在權衡要不要說,說了她能不能聽懂,最后他移開視線。
“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不用了解我么?”他問。
溫什言點頭。
“在北京,我沒有生活這個詞性。”他聲音很淡,“所以我跟你講你也聽不懂。有這時間,不如多記幾個單詞。”
最后一句,聽的溫什言皺眉,笑一下,不服輸的勁兒就上來了。
“我進步不少。”她抬著下巴,語氣倔。
但也確實,從叁十幾到九十分,這進步放在港高,她能算得上獨一份。
杜柏司也不接過來這話題繼續聊。
“吃吧。”
溫什言點頭,拿起她點的一份碳水,烤饅頭,金黃的,她拿在手上轉圈,一圈一秒鐘,時間在走,一分一秒。
也不知道是哪一秒昏了頭,她問:“你會想我嗎?”
杜柏司抬眼,放下手里的烤串,身體依然前傾,溫什言看的很認真,樣子看上去很期待他的回答。
“會,我會想起你。”
答案與問題相悖。
“意思不一樣。”
杜柏司喝了一口檸檬茶,冰嗓子,剛剛看溫什言也喝了一口,她現在大概醍醐貫醒著。
“這種問題,無論哪個答案,似乎都沒有意義。”
“為什么沒意義?至少我開心。”
溫什言手捏著茶杯,感受水汽一點點濕透她的皮膚,她沒繼續吃,另一只手抬著自己下巴,就這樣看著杜柏司。
“開心之后呢?答案改變不了什么。”他抬起眼,目光平靜無波,“我走,你留,就這樣。”
這話溫什言該怎么接過來呢,她沒法回。
一頓飯在沉默中吃完,溫什言也不懂為什么跟他正正經經的聊個天能聊出花來,哄小姑娘一句又不會少活叁天。
杜柏司抬手叫老板娘結賬,老板娘找零,杜柏司沒接,說了聲“不用找了”,并且用純正的粵語祝福“生意興隆”,老板娘眉開眼笑的道謝。
溫什言跟在他身后走,你看吧,這個人,柔情時刻倒是有,又覺得他有時候的刻薄是不是只針對她一個人,怎么想也想不通。
上了車,離開燒烤攤,一路無話。
他將車開到一處相對好打車的僻靜路段,緩緩停下,杜柏司嗓子有點癢,煙癮犯了,引擎熄滅后,世界驟然安靜下來,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
杜柏司降下他那側的車窗,夜風灌進來,帶著夏天的熱風,他摸出煙盒,磕出一支,低頭點燃,猩紅的火光在他唇邊明滅,映著他沒什么情緒的臉,煙霧吐出,絲絲縷縷,在昏黃的光線里被風吹散。
他抽得慢,中間,他轉過臉,看了她一眼,隔著裊裊的煙霧,他的眼神有些模糊,辨不清內容,溫什言也回望他,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
那支煙終于燃到盡頭,杜柏司將煙蒂摁熄在車載煙灰缸里,很輕的一聲“嗞”。
然后,他朝她勾了勾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