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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八點零叁分,手機屏幕亮起。
是一封郵件,措辭簡潔,來自Yumi科技人事部。
“溫什言女士:您的簡歷已通過初步篩選,請于今日上午十點抵達香港Yumi科技叁樓辦公室進行最終面試,面試通過可即刻入職。”
效率高得令人意外,也透著一股初創公司特有的果決。
溫什言盯著那幾行字,指尖在冰涼的屏幕上無意識摩挲了一下。
昨夜幾乎無眠,眼眶下浮著淡淡的青影,被她用指尖蘸取的一點遮瑕膏仔細蓋住,鏡子里的人,臉色是蒼白的,唇色也淡,唯獨一雙眼,因為缺覺和某種未熄的情緒,唯一存在的生人氣息。
她起身,赤腳踩過微涼的地板,Luca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腳邊,柔軟的長毛蹭過她腳踝,她彎腰摸了摸它的頭,貓咪發出滿足的呼嚕聲,昨夜那個不速之客帶來的混亂,結果一晚后,似乎散了許多,只余下一些沉在心底,隨著心跳隱隱搏動。
四年,一千多個日夜。
她以為自己筑起了足夠高的墻,可為什么,僅僅是一個照面,一個擁抱,一絲他身上混雜著酒氣的,熟悉到骨子里的味道,就把什么都勾起來了。
更刺眼的是,他左手尾指上,那枚象征不婚主義的素圈戒指,不見了。
空蕩蕩的指根,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象。
四年前那篇語焉不詳的報道還存于腦海,當時只當是捕風捉影,此刻卻不言而喻,什么都清楚了,至少側面印證了,他身邊有人了,這樣也好。
那他昨夜算什么,一場心血來潮的舊夢重溫,還是單純酒醉后的失態?
溫什言對著鏡子,慢慢勾起唇角,鏡中人也回以同樣一個冰冷而嘲弄的笑。
真可笑。
溫什言,你真可笑。
九點整,她已站在路邊,一身白色針織襯衫,料子輕薄貼膚,袖口隨意挽至小臂,手腕處的舊傷在悉尼徹底治好了,右手腕帶著一塊表,下身是同色系的微喇長褲,腰間一條細細的皮質腰帶,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長發卷曲,一半別在耳后,露出她耳垂戴著的珍珠耳釘,另一半柔順地垂在胸前,淡妝,唇上是豆沙色。
這幾年,骨子里的清冷越來越顯色。
她抬手攔車。
出租車駛向香港中心段。
九點四十,抵達Yumi科技所在的大樓,樓不高,僅叁層,外觀是灰藍色的現代風格,在一眾摩天大廈間顯得有些低調。
時間尚早,她瞥見旁邊一家裝潢簡約的咖啡店,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驅散了室外的一絲熱氣,她點了一杯冰美式,倚在靠窗的高腳凳上,小口啜飲,咖啡因滲入血液,讓她有些昏沉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九點五十五分,她走出咖啡店,步入Yumi科技的大門。
前臺無人,徑直上到叁樓。
辦公區比想象中開闊,開放式布局,工位錯落,已有不少人在忙碌,敲擊鍵盤聲,低聲討論聲,電話鈴聲交織,活人感很重,比她想象的有生機。
她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引起了一些注意,幾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過來,在她身上停留片刻,在這樣的環境里,她的出現確實突兀,過于精致,也過于安靜。
一位身著灰色西裝套裝的女士正背對著她和人說話,短發,身材高挑,溫什言腳步微頓。
那女士似有所感,回過頭來,叁十五六歲的年紀,五官標致,妝容得體,她視線落在溫什言臉上,上下微一打量,抬腕看了看表,隨即露出一個職業化的笑容,主動走了過來。
“溫什言?”
溫什言頷首:“你好,昨天遞交簡歷的是我。”
“我是婁玉,人力資源總監,也是你今天的面試官之一。”
婁玉語速頗快,側身引路。
“這邊請,程總已經在辦公室了。”
辦公室不大,陳設簡潔,一張寬大的辦公桌后,坐著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人,正蹙眉翻閱一沓文件,神情專注。
這便是婁玉口中的程總,程易,Yumi科技的創始人兼CEO。
“坐。”
程易抬起頭,目光透過鏡片看過來,沒什么寒暄,直接指了指桌前的椅子。
溫什言依言坐下,背脊挺直,姿態從容。
婁玉在她對面坐下,手里拿著打印好的簡歷。
“溫什言,你的簡歷我們昨天仔細看過了,非常出色。悉尼大學金融與商業分析雙學位,績點頂尖,實習經歷也很有分量,我們公司正在快速擴張期,尤其需要你這樣有國際視野,剛從頂尖學府畢業的新鮮血液。”
程易放下文件,雙手交迭放在桌上,接過了話頭:
“溫小姐,客套話不多說,我們感興趣的是,你為什么選擇Yumi?以你的條件,投行,咨詢,或者那些金融科技巨頭,應該都有更好的選擇。”
問題直接,切入核心。
溫什言早有準備,眸光清湛,語氣平穩:
“程總,婁總監,我相信Yumi的選擇標準,不僅僅是看候選人來自哪里,更是看候選人想去哪里,以及能否與公司共同成長,大平臺體系成熟,機會固然多,但個人能接觸的核心和發揮的空間可能有限。”
“Yumi雖然規模尚不如巨頭,但我研究過你們近兩年的項目,尤其是在金融科技與跨境支付融合,以及數據加密技術應用方面的幾個案例,思路很前沿,落地也夠快,這說明公司不僅有技術敏銳度,更有將想法轉化為商業價值的執行力,這正是我認為最有吸引力的地方,參與創造,而不僅僅是執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