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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鑌鐵鑄造需要費些時候，一個月后娘子再來取。”

“儂二月十五會來?！蹦悄镒诱f，轉(zhuǎn)身翩然離開。

陳熾猛地站起來追了出去。云子義和那娘子什么關(guān)系他可不管，“邛崍派”這三個字卻如雷貫耳。那天邛崍派的云海清和他大師姐陳若合鬧了凌府便逃走后，第二日凌蘇盧派人追去斷層崖，卻發(fā)現(xiàn)早已人去樓空。舉目整個邛崍山，除了西邊的邛崍派，還有何處能容得了他們。

所以陳熾心心念念的小師姐陳若初，此時多半可能是在邛崍派中。那名娘子又說她是邛崍派云子義的家眷，她定是知道陳若初的近況……陳熾跑出鐵匠鋪，見那娘子沿著大路往縣外走，他只讓一名機(jī)靈的家丁隨行，怕其余的人壞事，便令他們在原地等待。

晨起之時，街上人還沒有多起來。見那娘子行至稍微偏僻的巷子了，陳熾三步并做兩步追上她：“云娘子請留步！”

那個娘子回過頭來，不驚不疑，許是“云娘子”這稱呼讓她十分受用。她說：“小官人跟了儂許久，是有何事？”

陳熾見她早就察覺自己跟著，只是未曾點破，也就不賣關(guān)子，直截了當(dāng)說：“我名叫陳熾，請教娘子，邛崍派中，如今可有斷層崖之人？”

“斷層崖？”娘子微一蹙眉，她是聽云子義對她講過些斷層崖的軼事，心下也明白了三分。這小官人恐怕就是斷層崖逃出去的小弟子了，“你是說那姓陳的先生嗎？約摸三十上下，領(lǐng)了兩個女徒弟的。”

“正是！正是！”陳熾大喜過望，“那兩名女徒弟可還安好？”

“大娘子儂知是許給了邛崍派大師兄，另一名大約是許給了她師叔，喜事可能年后就辦?！边@些都是閑談時云子義告知她的，她以為陳熾逃出斷層崖定是有苦衷，可能是還關(guān)心師門情況，便也無心隱瞞。卻不料對方聽得這事之后，不僅沒有絲毫喜色，反而像遭了雷擊一般，身體顫了顫，手緊緊地交握一起，口中喃喃復(fù)述：“年后就辦？你可沒有誆我？”

“儂為何要說假話？”那娘子不悅道，“大娘子的事興許還沒定下來，小娘子要嫁她師叔，卻是千真萬確的?！币驗閹熓逯督Y(jié)親的先例不多，而且看那兩人感情又十分好，她才能如此印象深刻。

“果真是要嫁他，她不是就一直這樣期盼著么。”陳熾念了幾遍后，再不多發(fā)一言，連和那娘子道謝告別都沒有，失魂落魄地轉(zhuǎn)過身便走了，還與過路行人撞了好幾次，虧得那隨從拉著他，才沒有跌進(jìn)道邊水溝里。他聽不清身周行人交談的聲音，也感受不到腳下的路，軟綿綿就像踩在棉花里一般。雪后的陽光刺進(jìn)眼中，他直想流淚。

小師姐陳若初便要嫁人了，嫁給他們的師叔。陳熾緊緊咬著嘴唇，直到感覺血腥味都在口腔里彌漫開來。他們在邛崍派籌備喜事，他卻悶在這凌府中無能為力……可是他這般不甘！除了他，還有哪個男人配得上他仙女一般的小師姐？他苦苦壓抑著感情，更了名，換了姓，沒日沒夜地練功，陳若初卻依然只愛著陳圣卿；他想要權(quán)力、要錢財博得陳若初一笑，在凌府中寄人籬下，往上攀著，依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陳熾回凌府后，只同凌王爺打個招呼，便誰也不理，遣退了所有丫鬟和下人，獨自坐在房中發(fā)愣。凌仙衣請侍女來請了他好幾回，他也一概不應(yīng)。有好事的小廝貼在門上往里聽，只聞隱隱的抽泣聲，卻不真切。眾人都不知道這小公子到底因何事成這副模樣，以為是他魔怔了。

到了掌燈時分，陳熾忽然推開門，一手提著新打的劍，連外衣也不穿就往外走。門口的管事趕緊去攔，拿著衣服在后面追，哪里攔得住。陳熾是從后門出去的，騎了匹馬轉(zhuǎn)眼就跑沒影了，把幾個下人驚得面面廝覷，追也追不上，想要報給老爺又怕被罰，一時間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

陳熾哪都沒去，直奔了斷層崖。斷層崖中早就沒人了，陳熾推開門，踩著院中厚厚積雪，看著空蕩的房屋，抬起臉，眼淚直往下掉。他走進(jìn)小師姐的房中。鋪蓋雖然都被帶走了，床還是擺在那兒的。他躺在陳若初躺過的床上，想著陳若初睡覺的樣子，覺得下腹隱隱熱了起來。他喘息著，將手伸向亟欲安撫、叫囂著要發(fā)泄的地方，閉上眼睛，腦中滿是陳若初的模樣。十三歲的小師姐，笑容就像是山上初綻的薔薇一般美好，年輕、無瑕。她在庭院中忙活，她掏出手帕為他拭去額頭的汗，她管他叫“小河”，那是他的原名，只有陳若初愿意喚他的原名，喚他為小河。他不叫陳熾，他原名是袁小河啊……

他難過地呻、吟著，哭泣著。床板在他身下咯吱作響，窗外是冰冷的月色，被雪一反射，是皎潔而毫無溫度的輝光。

過了一會兒，陳熾癱軟在床上喘氣。休息了好一陣子，他爬起來整理好衣物，擦干凈臉上的淚痕，從床上下來，走到斷層崖后的河邊。河水已經(jīng)結(jié)冰，河畔的樹上也掛了厚厚的白雪。陳熾臉色陰晴不定，望著那樹，忽然掣出今日剛?cè)』氐男F劍，狠狠劈在樹干上，想象著那邊是陳圣卿的血肉之軀。一劍一劍，不可遏止。他發(fā)了狂一般，對著那樹拼命劈、刺、砍，眼中血紅一片，心里唯剩下殺念。

等到陳熾精疲力盡地回到凌府時，已經(jīng)快至半夜了。他一回房就和衣躺下，做了整晚的噩夢。第二日，發(fā)起了高燒。

本來陳熾私出凌府這事，叫凌閱滄知道了，陳熾和一干下人都是要受罰的，但陳熾又生起了病了，凌閱滄急忙請了醫(yī)生來診視，前一天晚上的事也就算不了了之。陳熾躺在床上燒得厲害，嘴里直說胡話，諸如“為何是他”“殺了他，便與我在一起可好”一類的。